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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的判官笔才提起来,煞魂首领那只干枯的手却轻轻一挥。
不是进攻的手势。
是示意停下。
那些刚从祭坛涌下来的两千七百个煞魂,像是收到了统一的指令,齐刷刷地停在半空中。
陆北的判官笔顿在半空,笔尖的金光闪烁。
他身后的狐媚儿竖瞳收缩,七条尾巴绷得笔直。“小心,有古怪。”
煞魂首领转过身,往地宫深处走去。
它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上就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
那些悬在半空中的煞魂紧随其后。
陆北握着判官笔跟了上去。
他走了两步,泽宝从身后拽住陆北的手,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地宫深处,小脸上满是困惑。
“爹爹。”泽宝的声音很轻,“那些叔叔阿姨不是在哭。”
陆北低头看他。
“他们在跳舞。”泽宝歪了歪脑袋,“排成队,手拉手,在跳舞。”
陆北抬起头,顺着泽宝的视线看过去。
地宫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大殿。
大殿的穹顶上嵌满了萤石。穹顶正中央,刻着三条盘绕的蛇,蛇头交汇处是一只竖起来的眼睛,和滇罗蛊寨寨门上的一模一样。
大殿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百个黑陶偶人。
偶人高矮不一,最高的将近两米,最矮的只有膝盖那么高。
它们穿着古滇国的宫廷服饰,衣袍上用矿物颜料画着鲜艳的纹样。
有的偶人手里拿着青铜编钟,有的举着骨笛,有的捧着陶鼓,有的端着酒樽。
它们没有五官。
煞魂首领站在大殿正中央,抬起干枯的手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煞魂,一个接一个地飘向那些黑陶偶人。
然后,陶偶动了。
拿着编钟的偶人抬起手,青铜锤敲在编钟上。
叮…
一声清越的钟鸣,在大殿里回荡开来。
骨笛声紧跟着响起。回荡起哀婉的呜咽。紧接着是陶鼓,咚咚,咚咚。鼓点不急不缓。
所有的偶人都活了过来。
它们排成两列,从大殿正中央的祭坛向两侧展开。
舞者偶人甩动长袖,乐者偶人敲击乐器,侍者偶人端着酒樽穿梭其间。
一场完整的古滇宫廷乐舞,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苍陇的蛊虫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他低下头,看到袖口里的蛊虫全部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狐媚儿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钱多金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金牙咬得咯吱响。“都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不要看它们的动作,不要听那个音乐。”
陈平安刚想问为什么,嘴张开一半就闭上了。
因为他看到了。
在大殿的角落里,有七八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他们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他们的魂魄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淡白色的魂体,一缕一缕地飘向大殿正中央的主偶。
主偶站在祭坛上,穿着一件赤红色的祭司长袍,头上戴着青铜羽冠。
它是整个大殿里唯一一个脸上有五官的偶人,它好像在笑。
陆北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道正在扯他的意识。
钟声、笛声、鼓声、舞袖甩动的声音、陶酒杯碰撞的声音。
它们编织成一张网,精准地找每个人心里最执着的那个念头。
陆北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大殿、偶人、煞魂,全都退远了。
他站在一片云雾里。
云雾散开,露出了判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