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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宝松开陆北的腿,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苦渡面前。
小家伙仰起头,伸手拉了拉苦渡的僧袍。
“和尚爷爷,你该让他们走了。”
苦渡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
斗笠的帽檐挡住了他的表情,但泽宝不在意,继续说:“泽宝能看到,他们在等你点头。你点了头,他们就能去投胎了。”
全场寂静。
风吹过山道,竹叶沙沙响。
过了很久很久,苦渡抬起手,摘下了斗笠。
斗笠下的那张脸上全是泪痕。
他跪下来,双手撑在地上,身体弓成一个弧度,额头抵在碎石上。
碎石尖锐的边缘刺破了他的皮肤,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混在眼泪里。
“去吧。”他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
铜环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声响。然后那些亡魂的瞳孔开始变亮。
第一个消散的是那个年轻的僧人。
他冲苦渡双手合十,鞠了一躬,然后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苦渡跪在地上,他不敢抬头看那些亡魂。
直到最后一道亡魂消散后,铜环当啷一声从禅杖上掉下来,滚到了陆北脚边。
陆北弯腰把铜环捡起来。
“施主。”苦渡的声音从地上传来,“贫僧……是不是错了?”
陆北想了想。“没错。你守了这么久对得起他们了。现在该放自己走了。”
苦渡抬起头,用僧袍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泪。他站起来,把禅杖横在身前,深深鞠了一躬。
“施主请上山。贫僧……不拦了。”
陈平安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和尚,还真能哭。”
泽宝回头冲他眨眨眼,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陆北把铜环还给苦渡,抱起泽宝,大步往山上走去。
陈平安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苦渡。
那和尚还站在原地,僧袍被山风吹得鼓起来,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苦渡看着陆北的背影双手合十,口中念了一声佛号,然后身体开始慢慢消散。
保仙山,镜阵第二层。
狐媚儿蹲在一条溪边,把绷带拆了重新包扎。
阿木多在溪水里洗草药,手冻得通红。这山上的溪水比山下的冷多了,摸着像冰水。
“阿姐,你这伤口裂开三次了。阿婆说过,伤口反复裂开会留疤的。”
“留就留。”狐媚儿把绷带咬紧,用力拽了一下,疼得吸了口凉气,“我本来也不是靠脸吃饭的。”
阿木多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洗草药。“阿姐你明明很在意脸。”
“话多。”狐媚儿拍了他脑袋一巴掌。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虽然疼,但至少不流血了。
然后她看到了溪水里的倒影。
倒影不是她的脸。
是她父王的。
狐媚儿的身体僵住了。
溪水里,狐王坐在他的王座上,穿着那件她记忆中最熟悉的白色长袍。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