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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盯着面前那些僧人的亡魂,手心里的判官笔微微发烫。
苦渡的禅杖又在地上杵了一下。
铜环震动,亡魂们同时迈步。
步伐整齐,脚掌踩在碎石地上,碎石纹丝不动。
陆北在灵异局的档案里有记载,亡魂杀人,杀的不是肉身,是魂魄。魂魄伤了,肉身就成了植物人。
“爹爹。”泽宝忽然从陈平安怀里探出脑袋,小手朝空中摆了摆,“天上有人在看我们。”
陆北抬头,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判官笔在身前画了一道金色的弧线。
弧线落地,化为一道光墙。
“平安,看好泽宝。”
“北哥你一个人……”陈平安想说什么。
“不用管我。”陆北打断他,“这些亡魂的目标是我,不会攻击你们。如果我输了——”他顿了顿,“你带泽宝下山,去找陈峰。”
泽宝忽然从陈平安怀里滑下来,小跑到陆北腿边,一把抱住他的腿,“泽宝不走。泽宝要帮爹爹。”
“泽宝……”
“这些叔叔不是坏人。”泽宝仰起脸,大眼睛里映着那些亡魂的身影,“他们不想打架。他们只是被那个和尚爷爷的铜环困住了。泽宝能听到他们在想什么。”
陆北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泽宝,又抬头看着那些亡魂。
亡魂们眼眶里的瞳孔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攻击前的凝视,那是在挣扎。
他们握着拳头,咬着牙,有一个年轻僧人的脸上甚至淌下了两道透明的魂泪。
“苦渡。”陆北抬起头,看着斗笠下的那张脸,“你说他们生前守护了这座山。死后依然守护着。那你有没有问过他们——他们愿不愿意替你打这一架?”
苦渡捻佛珠的手指停了。
“贫僧不需要问。”他缓缓开口,“贫僧是他们的住持。贫僧做什么,他们都会跟随。”
“住持?”陆北笑了,“你管这叫跟随?”
他侧身让开,让苦渡看到那个流泪的年轻僧人。
苦渡看了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们是被你的铜环锁住的。你的执念捆住了他们。
你说他们为守护而死,可你现在让他们做的并不是守护。”
“施主不懂。”苦渡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贫僧守在这座山。每一个上山的人,贫僧都要考验。不够格的,不能上山。这是贫僧的职责。”
“谁的职责?你替谁守山?”
苦渡没有回答。
泽宝忽然说了一句:“和尚爷爷在替自己守山。”
所有人都愣住了。
“和尚爷爷守的不是山。”泽宝仰头看着苦渡,“和尚爷爷守的是自己心里的愧疚。他觉得当年如果不是自己不够强,那些师兄师弟就不会死。所以他一直守在这里,不让别人上山。这样他就能说服自己,你们看,我守住了山,我对得起他们了。”
苦渡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禅杖上的铜环哗啦啦地响。
“你……你怎么知道?”
“泽宝能看到。”泽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尚爷爷心里的画面。火烧寺庙的时候,和尚爷爷被埋在倒塌的大殿底下,眼睁睁看着师兄弟们一个个倒下。最后一个倒下的师兄说——住持,守好山。”
“住持,守好山。”泽宝轻声念了一遍,“这句话把和尚爷爷钉在这里。”
苦渡的斗笠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陆北看着这个和尚,心里忽然明白了。
他和渡难不一样。
渡难是被琉璃珠放大了执念,无法自控。苦渡是主动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苦渡。”陆北收起判官笔,往前走了一步,“你的师兄弟要你守山,是让你守住这座山的根。不是让你把每一个上山的人都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