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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你也活得很累吧？”
僧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耳边低语。
“你从小没有父母，跟着爷爷学道，吃了多少苦？进了灵异局之后，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从来没有真正休息过。你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受伤，你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从不跟任何人说累。”
陆北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你怀里那个孩子，你把他当成命根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护着他，危险就越往他身上聚？大孤山、广济寺、普陀山，每一次他都跟在你身边，每一次他都差点受伤。你觉得你是在保护他，但你也是在把他往火坑里带。”
陆北的呼吸乱了。
“够了。”他的声音很低，判官笔从袖口滑出来，握在手里。
僧人没有停。
“你的朋友陈平安，半人半妖，从小被人歧视，跟着你才找到了归属感。但他跟着你的每一次任务都在拼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死在任务里，你会怎么面对自己？”
“我说够了！”陆北抬起判官笔，金光在笔尖流转。
僧人依旧没有后退。他双手合十，琉璃色的双眼里忽然亮起了万千彩光。
“施主，贫僧不是要害你。贫僧是想帮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天地倒转。
陆北眼前的普陀山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紫竹林里。
竹子高大茂密，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有檀香的温润，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竹林深处有一座小院。
院门敞开着，院子里种满了紫竹，正中央是一间禅堂。
禅堂门口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在打盹。
他的眉毛全白了，从眼角垂下来，和胡须连成一片。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陆北站在竹林边，整个愣在那里。
“爷……爷爷？”
陆青山睁开眼睛，看着他。那笑容陆北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一次他练功受伤回来，爷爷都是这个笑容，心疼、骄傲、又不想让他看出来。
“回来了？”陆青山招招手，“快来，我泡了你最喜欢的茶。”
陆北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每一步都在发抖。
“愣着干嘛，坐下。”陆青山给他倒了杯茶，茶汤是琥珀色的，冒着热气，“你这孩子，整天在外头跑，也不知道回来看看爷爷。地府那边忙得很，我好不容易抽空上来一趟，你倒好，见了面就傻站着。”
“我……”陆北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我不是在做梦？”
“做什么梦？大白天的。”陆青山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你最近干得不错，爷爷都看到了。大孤山的愿魇，广济寺的贪嗔魔，你小子，长本事了。”
陆北坐下来，端起茶杯，手在不自觉的颤抖。
他低头喝了一口。
是小时候的味道。爷爷泡的茶，刚刚好。
“爷爷，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说呗，今天爷爷不急着走。”
竹林里的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
忽然，陆北的手指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杯壁上倒映着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他自己的。是琉璃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