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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院的钟声停了。
陆北抱着泽宝站在院门口，陈平安跟在他身后，谁都没有迈进去。
院子里十分安静。没有风声，没有树叶沙沙响，连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味。
那股淡淡的香气让人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爹爹。”泽宝忽然搂住陆北的脖子，小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泽宝有些不舒服，感到好难过。”
“心里难受吗？”
“嗯。”泽宝点点头。
陆北看着泽宝的小脸，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院子里种满了紫竹。
竹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和外面的死寂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风声只存在于院子里，跨出院墙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正殿的门开着。
殿内供着一尊观音像，白衣净瓶，垂眸低眉，嘴角挂着一丝慈悲的微笑。
陆北看了一眼观音像的眼睛，停下了脚步。
观音的眼睛不是正常佛像那种低垂半闭的样子。
那双眼睛睁着，瞳孔泛着一层淡淡的琉璃色光泽。那光泽在烛光下流转。
他抬头看殿内其他的佛像。
文殊、普贤、地藏、罗汉……每一尊佛像的眼睛都是琉璃色的。无一例外。
“北哥。”陈平安压低声音，“这些佛像的眼睛不对劲。”
陆北当然知道不对劲。
他的神识铺开，扫描整座禅院。神识扫过正殿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
然后殿内传来了脚步声。
步伐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修行之人特有的从容。
一个僧人从佛像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千纳僧衣，五官俊美，皮肤光洁如玉。但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不是年轻人的意气风发，而是一种看了千年岁月才会有的沉静，瞳孔深处有七彩琉璃光流转，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他站在佛像前面，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施主远道而来，可是求佛？”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古寺里的晨钟，直击人的心灵。
陆北把泽宝放在陈平安身边，往前迈了一步。“不是来求佛的。是来找一颗珠子。”
僧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慈悲而真诚。“琉璃珠。贫僧知道施主会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等我？”
“等一个能结束这一切的人。”僧人抬起眼睛，那双琉璃色的眼眸看着陆北，“贫僧在这里坐了太久。渡了太多人，也害了太多人。是该有个了结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周身散发的檀香味更浓了，那香味顺着鼻腔钻进脑子里，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施主，贫僧问你一个问题。”僧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这一路走来，大孤山、广济寺、哀牢山，你见过愿魇的执念，见过善蚀的冤屈，见过贪嗔魔的怨恨。你觉得它们可怕吗？”
陆北没有回答。
“贫僧觉得不可怕。”僧人自己回答了，“它们只是执念太深。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恶，是痴。恶可以度化，痴只能沉沦。”
他停下来。
“贫僧就是一个痴人。痴佛、痴渡世、痴人人皆可成佛。痴了一千年，把自己痴成了这副模样。”
他抬起右手，手指指向陆北的眉心。
指尖隔着一尺的距离，陆北感觉到那根手指上凝聚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力量。一种让人想放下一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