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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魇的眼睛又转了回来。
还是什么都没有。
泽宝歪着小脑袋，看着愿魇那张全是眼睛的身体，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你好丑哦。”
愿魇愣了一下。
那些眼睛同时眨了眨，然后开始流泪。
所有的眼睛都在流泪。
“你......你怎么知道......”愿魇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威严的腔调，变成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讨厌自己的样子......”
陆北愣住了。
陈平安也愣住了。
泽宝从陆北怀里滑下来，踩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尊四五米高的怪物。
“白泽图第三千七百二十一篇，愿魇，喜食人执念，尤喜‘求不得’之苦。因自身求美而不得，故化作神佛之相，骗世人跪拜，以他人跪拜之快感，麻痹自身之丑陋。”泽宝背书似的一字一顿念完，抬头看着愿魇，“你许的愿，从来没有实现过。对不对？”
愿魇的身体在缩小，从四五米缩到三四米，再缩到两米多。它身上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闭上，每闭上一只，它的身体就缩小一分。
“我......我只是想变好看......”愿魇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在认错，“我活着的时候就很丑，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有人跪拜我，只要有人求我，我就不是那个丑八怪了......”
陆北看着它，手里的判官笔放下来了一点。
“你知道你骗了多少人吗？”陆北的声音不重，“山上那些香客，你以为他们真的在跪拜你？他们拜的是一个他们想象中的神仙。从来都不是你。”
愿魇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
又闭上一半的眼睛。
“那些暴富之后死了的人呢？”陆北往前走了一步，“他们求你给他们财富，你给了，然后你收了他们的魂魄。你觉得这样你就会变好看？”
“我没有！”愿魇的声音拔高了，“我没有收他们的魂魄！我只是给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他们自己......他们自己的执念把魂魄吃了......”
“什么意思？”
愿魇的身体缩到了一米多，变成一个佝偻的老头模样。
它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声音闷闷的。“他们求我的时候，许愿越深，执念越重。我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的执念就变成了欲望。欲望越来越大，大到他们的魂魄装不下，就把魂魄撑破了......不是我吃的，是他们自己把自己撑死的......”
陈平安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还有这种事？”
陆北盯着愿魇看。
他忽然想起胡天说过的话，那些死者死前连续三天没有睡觉，总是对着空气说话，声称有人在叫他们去还愿。
不是愿魇在叫他们，是他们的执念在叫他们。
“你给他们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陆北问。
愿魇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
“是一个戴面具的人给我的。”它的声音变小了，“他说他有办法让我变好看。他在这座山上布了一个阵，把整座山的龙脉改了。山上的愿力会通过那个阵转化成阴气，阴气聚集在山体里，等聚够了，他就能用它来做一件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事，我只是......只是想要变好看......”
戴面具的人。
陆北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那个戴面具的人现在在哪里？”
愿魇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已经好久没来了......上次来的时候，他看了山体里的阴气，说还不够，让我继续......”
话没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整座山都在震动。
香炉在地上滚来滚去，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苍陇扶着梁柱稳住身体。“怎么回事？山要塌了？”
陆北的神识瞬间铺开，感应到山体深处有一股极其庞大的阴气正在往上涌。
那股阴气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某个阵法强行聚集在山体里的，数量大到惊人。
如果全部释放出来，整座大孤山方圆百里都会变成一片死地。
愿魇蹲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他......他在山体里埋了一个东西......他说等阴气聚够了，那东西就会启动......”
“什么东西？”
愿魇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恐惧。
“一颗珠子。”
陆北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