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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蹲下来,盯着愿魇的眼睛。
“什么样的珠子?”
愿魇的身体还在发抖,山体深处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整座庙都在摇晃。
它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陆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我……我不确定是不是你想的那个……”它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个戴面具的人说,这是一颗能净化阴气的上古神珠。只要放在龙脉上,就能把整座山的阴气转化成灵力。他把珠子埋在山体最深处,让我在这里骗香客,吸收愿力,用愿力催动珠子……”
“红色的……大概这么大——”愿魇比划了一下。
陆北的呼吸顿了一下。
泽宝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小脸皱成一团。“爹爹,它在撒谎。”
愿魇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说的珠子是真的,但它说不知道珠子是什么,是假的。”泽宝看着愿魇,眼睛里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白泽图说,愿魇最擅长说谎。它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连在一起就是假的。”
愿魇低下头,那些还没闭上的眼睛开始乱转。
陆北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再说一遍。珠子是什么?”
愿魇沉默了好一会儿。
山体的震动更剧烈了,墙壁出现了细密的裂缝,陈平安冲里面喊了一句:“陆北,快点儿!这山好像要塌了!”
愿魇终于开口了。
“是假的。”它的声音很轻,“那颗珠子是仿制品。真正的雮尘珠在昆仑,这颗是那个戴面具的人用青龙圣兽石的碎片炼出来的。它不能净化阴气,只会吸收阴气。等阴气吸够了,珠子就会炸开。”
“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山上的所有人,包括我,都会死。”
陆北的手攥紧了判官笔。
“他让你在这里骗香客,吸收愿力,用愿力催动珠子吸收阴气。等阴气吸够了,珠子一炸,所有人的魂魄都会被炸散,然后他再把这些散掉的魂魄收集起来…”
愿魇抬起头,看着陆北,那些眼睛里的竖瞳全部缩成了一条线。
“你要做什么,我大概能猜到。”陆北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你现在说的话,我还能信几分?”
愿魇的身体缩得更小了,变成了一个不到一米的侏儒,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
“你信不信都无所谓。”它的声音闷闷的,“反正珠子要炸了。那个戴面具的人骗了我,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变好看。我只是他用来收集愿力的工具。”
它抬起头,那些流泪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闭上了。
“我把珠子埋藏的位置告诉你。你拿了珠子,赶紧走。珠子不能炸,如果炸了,那个人的计划就得逞了。”
“位置。”
“大孤山山体正下方,三十丈深处。有一条天然溶洞,溶洞底部有一个石台,珠子就在石台上。”
陆北转身就往外走。
陈平安拉住他的胳膊。“你真信它?万一又是陷阱呢?”
“是陷阱也得去。”陆北把泽宝抱起来,“如果那颗假珠子真的炸了,方圆百里全完。”
陈平安骂了一句脏话,跟在陆北身后冲出了庙门。
山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石阶在脚下开裂,两旁的树木东倒西歪。山脚下的停车场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汽车警报声。
陆北抱着泽宝往山下跑,跑了几十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庙。
烟雾在庙门口凝成一张扭曲的脸,那张脸看着陆北,嘴唇动了动。
“我的名字……叫阿丑。”
然后庙塌了。
整座大殿在一瞬间垮塌,砖瓦碎石堆成一堆,黑色的烟雾从废墟里升起来,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愿魇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陈平安站在陆北旁边,看着那堆废墟,沉默了几秒。“它……死了?”
“自我了断。”陆北转过身,“它知道自己活不成了。那个戴面具的人在它身上下了禁制,珠子一启动,禁制就会要它的命。与其被禁制折磨,不如自己散魂。”
三人继续往山下跑。
跑到半山腰的时候,陈平安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胡天打来的。
“喂?”
电话那头传来胡天的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恐惧。“陈平安!北哥跟你在一起吗?我他妈出事了!”
陈平安把手机递给陆北。
“胡天,是我。”陆北一边跑一边接电话,“怎么了?”
“北哥!那个老道士说的三天之内,他妈的一天就来了!”胡天的声音在颤抖,“我回到家之后就觉得不对劲,先是做噩梦,梦见那个长胡子的老头站在我床边看着我。今天我洗澡的时候,镜子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字…”
“什么字?”
“还。”
陆北的眉头皱紧了。
“那个字是用雾气写的,我擦掉了,过一会儿又出现了。”胡天的呼吸声很重,“北哥,我现在在家里,我不敢出门,我总觉得门口站着什么东西。我的仙家还是联系不上,虎仙它们一点回应都没有。我怎么办?”
陆北跑到山脚下,拉开面包车的车门,把泽宝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胡天,你听我说。”他发动车子,“你现在什么都别做。静心,闭上眼睛,默念你出马堂口历代祖师的尊号。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别睁眼。”
“好好好……”胡天的声音还在抖,“北哥你什么时候到?”
“两小时。”
“两小时?”胡天的声音拔高了,“我感觉它现在就在我门口!我刚才听到了敲门声,但猫眼里什么都没有!然后敲门声就变成了挠门的声音!”
陆北一脚油门踩到底,面包车蹿了出去。
“撑住。我这就到。”
沈市,胡天家
胡天挂了电话,蹲在客厅的角落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全关了,整个屋子黑漆漆的。他按照陆北说的,闭着眼睛,默念历代祖师的尊号。
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
门口又传来了声音。
这次是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