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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光普照。陆北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整座西山别墅都在震颤。
墙上的油画框哐当哐当地响,水晶吊灯的灯泡一个接一个地炸开,碎玻璃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没人在意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陆北身后那尊法相上。
地藏菩萨半睁着眼睛,眉间白毫缓缓旋转。
左手锡杖上的铜环无风自动,叮当叮当的声音不大,却把四面佛法器射出的光柱震得寸寸碎裂。
苦行僧跪在地上,表情痛苦。他额头上的三道白杠正在淌血,暗红色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流。他想站起来,但肩膀像被两座山压着,脊椎骨咔咔作响,连抬头都做不到。
黑衣阿赞比他更惨。
九颗人骨珠碎成了满地渣子,他耗费数十年心血炼制的法器,就这么毁了。
他捂着左掌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那串骨珠是他从东南亚几百座婴冢里一颗一颗挖出来的,每一颗都浸过他的精血,每一颗都封着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现在全碎了。
更让他恐惧的不是骨珠碎了,而是角落里那九个婴灵。
九个灰黑色的小影子缩在墙角,挤成一团。它们的眼睛里,那点血红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光。
它们在看地藏菩萨。
地藏菩萨也在看它们。
法相的眼皮微微往下垂,眼神里有心疼,有慈悲,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温柔。
那眼神像在说:孩子们,受苦了。
最前面的婴灵张开了嘴,它想哭,但发不出声音。
它有太久太久没有哭过了。
陆北坐在金莲上,看着那九个蜷缩的小影子。他的胸口有些堵的慌。
他也是当爹的人。
泽宝刚被他捡回来的时候,他一只手就能托住小家伙整个后背,喂奶的时候不敢用太大力,怕奶嘴戳疼了小家伙的嘴。
那些被人炼成骨珠的孩子,也是这么小的婴儿。
他们还没睁眼看过这个世界,就被封进黑暗里,用精血祭炼,变成杀人的工具。
这么多年,他们连哭都没有人听。
陆北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他身后的地藏法相也双手合十。
锡杖上的铜环叮当一声响,如意宝珠放出一圈温暖的金光。
金光拂过九个婴灵的身体。
它们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前面的婴灵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不再恐怖,手指变得圆滚滚的,小小的。
它抬起手摸自己的脸。脸上有了肉,嘴角的裂口消失了。
它哭了。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在会客厅里回荡。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九个婴灵全都哭了出来。
它们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几十年的委屈全哭出来。
陆北没睁眼睛。
他的嘴唇在翕动,念的是《地藏经》里的超度咒。
“若未来世,有诸众生,或梦或寐,见诸鬼神,乃及诸形,或悲或啼,或愁或叹,或恐或怖……”
“此皆是宿世眷属,在恶趣中,望救拔故……”
金色的光点从它们身体里飘出来,像萤火虫一样,一颗一颗地往上升。
每飘出一颗光点,它们的身影就淡一分。
光点飘到半空中,聚在一起,变成了一扇门。
九个婴灵飘起来了,它们张开小小的手臂,朝那扇门飞过去。
飞到门前的时候,最前面的婴灵忽然停下来。
它回头看了一眼陆北。
那张小小的脸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陆北能感觉到它笑了。
九个婴灵一个接一个地飞进门里。
陆北睁开眼睛,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苦行僧的肩膀在抖。
那道光让他觉得刺眼。好像心里所有阴暗的东西都被那道光照出来了,藏都藏不住。
黑衣阿赞捂着手,他的血已经把手掌染透了。他抬着头,看看陆北,又看看陆北身后的地藏法相。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龙国,一个小民警。”陆北看着他。
这个干瘦的老人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阴冷了,只剩下惊慌。
“你们两个,要为你们做的事付出代价。”陆北的声音冰冷。
苦行僧猛地抬头。
他额头上的三道白杠已经彻底暗淡了,他看着陆北的眼睛,嘴唇发白。“你要杀我们?”
“不。”陆北说,“我要你们认罪。”
黑衣阿赞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那笑声很刺耳。
“认罪?认什么罪?我们千佛国的黑衣阿赞,供奉的就是婴灵。这是我们的法门,这是我们的——”
“放屁。”
陆北的声音不重,但黑衣阿赞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你的法门,就是用婴儿的精血炼骨珠?你的法门,就是把九个没断奶的孩子封在珠子里给你当打手?”陆北的声音越来越冷,“你刚才不是问我是什么人吗?”
他微微俯身,看着黑衣阿赞的眼睛。
“我是警察。”
黑衣阿赞的后背贴上了墙壁。
他想往后缩,但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在龙国,杀人犯法。杀婴儿,罪加一等。”
苦行僧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颤抖,“施主,小僧修的确实是佛法。只是法门不同——”
“闭嘴。”
陆北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