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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莲花在陆北掌心完全绽放的那一刻，苦行僧脸上的从容终于没了。
他连退三步，他的寂灭之力已经开始散了。
额头上三道白杠，在金光的照耀下变成了惨淡的浅灰。
他双手合十想要重新聚拢业火，但指尖刚冒出一丝火苗就被佛光冲散，噼里啪啦地炸开，连一点火花都没留下。
雷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红酒杯搁在茶几上，杯中的暗红色液体表面泛着细密的涟漪。
他的眼睛还是血红的，犬齿还露在嘴唇外面，他没有上前。
他盯着陆北掌心的金莲，眉头一点一点地皱紧。
“有意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龙国的小警察，居然能开佛光。”
黑衣阿赞的反应比他大。
老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脖子上的骨珠串哗啦一声滑到肩膀上。
他看了一眼苦行僧的背影，那个干瘦的天竺僧人正在发抖，肩膀抖得筛糠一样，脚趾蜷曲着抠进地毯的绒毛里。他快撑不住了。
黑衣阿赞咬了咬牙，忽然转向雷诺。
“公爵，此人不除，此次谋划必败。”
雷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黑衣阿赞不再多说。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动作很慢，先把长袍的下摆撩开，然后盘起双腿。他把脖子上那串人骨珠摘下来，双手捧着，轻轻放在双膝之间。
骨珠落在袍子上，发出一阵细微的碰撞声。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刀刃只有巴掌长，刀柄是用黑檀木做的，缠着暗红色的丝线。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用刀刃在左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皮肉翻开，暗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落到膝盖间的骨珠上。
当鲜血落在骨珠上的时候，骨珠动了，整串骨珠开始发光。
然后骨珠慢慢浮了起来。
九颗骨珠悬浮在空中，围绕着黑衣阿赞的膝盖缓缓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骨珠之间开始拉出一缕缕暗红色的光丝，每一颗骨珠都是一个节点，九颗珠子九个节点，构成了一个法阵。
黑衣阿赞闭上眼睛，嘴里念出一串经文。节奏急促，不像在念经，倒像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九颗骨珠同时发出一声尖啸。
那尖啸直接刺进陆北脑子里的。
陆北感觉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他看到骨珠表面裂开了，从里面飘出一团团黑雾。
雾团在空中翻滚、膨胀、变形，渐渐显现出人形的轮廓。
九个婴儿的黑影，把陆北围在中间。它们的四肢细得像枯枝，肚子却鼓胀胀的，肚脐上拖着一根断掉的脐带。它们的眼睛是空的，只有两个深深的黑洞，但在黑洞深处有一点血红色的光在跳动。
最靠近陆北的那个婴灵张开了嘴。
上下颌张开的幅度远远超过了人类关节能承受的极限，整个下巴像脱臼一样垂到胸前，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
从那个空洞里传出了一声啼哭。
陆北周身的金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他感觉思绪被干扰了，念头开始散乱，脑海里忽然闪过泽宝中午睡醒的样子，小家伙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头发翘得像鸡窝，迷迷糊糊喊了一声“爹爹”。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他掌心的金莲暗了一瞬。
苦行僧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双手猛地在地面上一拍，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他站定的那一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额头上的三道白杠骤然亮起。
“大——梵——天——王——”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整个人身体向后一仰，双臂张开，呈一个拥抱的姿势。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虚影。
那尊法相足有四米多高。四面，八臂，每一面都朝向不同的方向，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不同，正面的慈悲，左侧的愤怒，右侧的狞笑，背面的冷漠。
大梵天王，四面佛。
四面佛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双眼睛，同时发出了光。那光芒薄如刀刃，从上往下倾泻下来，把陆北身上的佛光压得一暗。
然后八只手臂同时动了。
每只手里都握着一件法器——金刚杵、法轮、宝瓶、海螺、莲花、长矛、弓箭、念珠。八件法器在同一瞬间射出了八道青灰色的光柱，光柱在半空中交汇成一个巨大的十字，朝陆北当头压下。
陆北没有躲。
他右手一翻，判官笔已在掌心。笔尖凌空写了一个字。
“御”。
笔画落下的那一刻，一道金光从陆北脚下冲天而起。
金光像一个巨大的金色气泡把陆北整个人罩在里面。气泡的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个梵文都在缓缓转动。
四面佛法器撞在金色气泡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