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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清晨。
天刚蒙蒙亮,山里的雾气还没散,胡天靠在一块大石头上,额头上全是冷汗,送走虎仙后,微微有些脱力。
刚才那一嗓子虎啸,看着威风,实际上把他大半的力气都抽干了。请仙上身这种事,本来就是拿命在扛,更何况他请的是东北虎仙,那是长白山里最烈的仙家。
“你还好吗?”小雅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胳膊上,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一跳一跳地痉挛。
“没事。”胡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撑着石头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小雅赶紧扶住他。
“别逞强了。”她把胡天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我扶你走。”
胡天看了她一眼,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
小雅的脚底全是口子,刚才赤脚跑的时候被石头硌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片上。但她咬着牙没吭声,把大部分重量都撑在自己身上,尽量让胡天少使劲。
“还有多远?”胡天的声音很虚。
小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又抬头看了看方向。
“第三个点在东南方向,大概还有七八公里。”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按这个速度,得走两三个小时。”
胡天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又直起来了一点。“走吧。”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南方向挪。
陈平安站在地图指示的位置。
第三个点标注的位置是一座古墓,从地图上看,应该是墓葬,封土堆还在,但已经被盗过了,墓道口塌了一半,露着一个黑黢黢的洞。
陈平安蹲在墓道口外面,没有急着进去。
他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手电照进去,光束打在墓道的石壁上,能看见上面刻着壁画,颜色还很鲜艳,红色的朱砂、青色的石绿,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地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乱七八糟的,还有拖拽的痕迹。
陈平安把手电咬在嘴里,侧着身子钻进了墓道。
墓道不长,也就十来米,尽头是一道石门,已经被炸开了,碎石散了一地。
他跨过碎石,走进墓室。
墓室不大,也就二十来平,中间放着一具石棺,棺盖被掀翻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手电扫过去,陈平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地上有很多血。
溅在石棺上、地上、墙上,到处都是。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有些还是鲜红的,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渗。
墓室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陪葬的陶罐碎了一地,壁画被人用刀刮掉了一大片,露出
陈平安蹲下来,用手沾了一点地上的血。
还是温的,应该是刚刚这里发生了打斗。
他站起来,顺着血迹追出了墓室。
血迹从墓道口延伸出去,往东边的树林里去了,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受了伤,一边跑一边流血。
陈平安加快了脚步。
他穿过一片松林,又翻过一个小山包,血迹越来越密集。
前面是一片雪窝。
血迹在雪地上格外刺眼,红和白混在一起,看得人心惊肉跳。
陈平安放慢了脚步,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他绕过一个雪堆,看见了。
雪窝里趴着一只鸟。
这只鸟,展开翅膀起码有两米宽,羽毛是彩色的,红、黄、蓝、绿、紫,在白色的雪地上像一团燃烧的火。
鸟的羽毛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左边翅膀好像已经折断,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身上有好几道伤口,不停的渗血。
它整个身体都在抖,翅膀上的羽毛簌簌地响。
陈平安慢慢蹲下来。
那只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它的眼睛很漂亮,金黄色的,像两颗琥珀,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痛苦和疲惫。
陈平安从没见过这种鸟。
陈平安的声音很轻,怕吓到它,“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比翼鸟的嘴张了张,发出一声很轻的叫声。
那声音不像鸟叫,更像人在哭,细细的,弱弱的。
陈平安把手伸过去,想碰它的翅膀。
比翼鸟猛地缩了一下,整个身体绷紧了,眼睛里全是恐惧。
陈平安把手缩回来,没再动。
他掏出手机,想给陆北打电话。
没信号。
他咬着牙,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比翼鸟身上。
“我带你走。”他说,“你忍一下。”
他小心地把手伸到比翼鸟身下,一只胳膊托着它的身体,另一只胳膊托着它受伤的翅膀,慢慢把它抱起来。
比翼鸟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挣扎。它把头靠在陈平安胸口,闭上了眼睛。
陈平安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雪窝,他停住了。
雪地上多了一串脚印。
从他来的方向延伸过来的,一直通到他身后。
他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些脚印。
陈平安的后背绷紧了,他慢慢转过身。
雪窝空荡荡的,只有比翼鸟刚才趴的地方留下一个血坑,还有散落的彩色羽毛。
没有人。
陈平安盯着那片雪地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怀里那只鸟。
比翼鸟睁开了眼睛,金黄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