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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像猫一样钻了出去。
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立刻躲到最近的一堆木箱后面，屏住呼吸。
巡逻队已经走到门口，正在和哨兵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能听得很清楚。
“刚接到命令，今晚所有仓库加双岗。你们俩去休息吧，换岗的人马上到。”
“是！”
两个哨兵敬礼，然后转身离开。巡逻队的三个人接替了他们的位置，站在门口。
于凤至的心一沉。换岗的时候，是最容易暴露的时候。因为新来的哨兵会重新检查仓库，会走得更仔细。
果然，其中一个哨兵开始往仓库里面走。他走得很慢，手电筒的光柱在木箱间扫来扫去。
于凤至蜷缩在木箱后面，一动不动。她能听见哨兵的脚步声，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能听见手电筒开关的咔哒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两米。
哨兵的手电筒光扫过于凤至藏身的木箱，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他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于凤至等他走过去十米远，才缓缓探出头。哨兵已经走到仓库另一头，正背对着她，检查那边的木箱。
就是现在。
她像影子一样从木箱后闪出，弯腰，快速朝仓库深处移动。目标很明确——仓库正中央的那根承重柱。柱子是钢筋混凝土的，直径约一米，支撑着整个屋顶。如果炸掉这根柱子，整个仓库的屋顶都会塌下来。
距离承重柱还有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突然，仓库另一头传来喊声：“谁在那里？！”
于凤至的心跳骤停。她立刻扑倒在地，滚到一堆木箱后面。
脚步声急促地响起，不止一个人。手电筒的光柱在仓库里乱晃。
“我刚才看见有个影子！”
“在哪儿？”
“就在那边！A区！”
哨兵们开始搜查。三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从左，一组从右，包抄过来。
于凤至趴在地上，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承重柱还有八米，但中间没有任何遮蔽物。如果现在冲过去，一定会被发现。但如果不冲，等哨兵搜过来，一样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
她想起背包里还有一样东西——一个用铁皮罐头改装的简易烟雾弹。里面装了磷粉和镁粉，点燃后会发出刺眼的白光和浓烟。本来是准备撤退时用的，但现在……
只能赌一把了。
于凤至从背包里掏出罐头，用火柴点燃引信。引信很短，只有五秒。她数到三，然后用力朝仓库另一头扔去。
罐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滚动。
轰——！
不是爆炸，是燃烧。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仓库，浓烟滚滚而起。哨兵们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纷纷捂住眼睛。
“什么东西？！”
“烟雾弹！有人入侵！”
趁着混乱，于凤至一跃而起，冲向承重柱。八米，七米，六米……她扑到柱子旁，从背包里掏出炸药，用最快的速度安放。TNT块贴在柱子底部，用胶带固定。导火索接上雷管，插入炸药。
“在那边！”一个哨兵发现了她，举枪瞄准。
于凤至没有回头。她点燃导火索——导火索燃烧速度是每秒一厘米，她留了五十厘米，也就是五十秒。
然后转身就跑。
子弹打在她身后的木箱上，木屑飞溅。更多的哨兵从门口冲进来，枪声大作。
于凤至拼命奔跑。她在木箱之间穿梭，利用障碍物躲避子弹。手臂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
通风管道的缺口就在前方十米。
五米。
突然，一颗子弹打在她小腿上。剧痛传来，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咬牙撑住了，继续往前冲。
三米。
两米。
她扑进缺口，滚进管道里。朴正哲立刻伸手拉她，然后用力关上铁板。
“走！”于凤至嘶吼。
两人在管道里狂奔。背后传来仓库里的喊叫声、枪声，还有哨兵试图撬开铁板的声音。
但铁板被从里面用铁管卡死了，一时半会儿打不开。
跑，拼命跑。腿上的伤口在流血，每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于凤至不敢停，因为导火索在燃烧，时间在流逝。
四十秒。
三十秒。
二十秒。
当他们跑回那个塌方的缝隙时，于凤至已经快撑不住了。失血加上剧烈运动，让她眼前发黑。
“长官，我背您！”朴正哲说。
“不用……快爬……”
两人先后爬过缝隙。当于凤至爬过去时，听见背后传来铁板被砸开的声音——哨兵追上来了。
十秒。
他们终于跑回入口处。王小虎和李秀英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长官！”王小虎看见于凤至腿上的伤，脸都白了。
“走……快走……”
于凤至被搀扶着爬上铁梯。当她爬出洞口时，怀表正好指向十点。
轰隆隆——！！！
不是一声爆炸，是一连串爆炸。先是沉闷的巨响，然后是更加猛烈的、连锁的爆炸。整个大地都在颤抖，仓库方向腾起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像蘑菇云一样升起，在夜空中翻滚。
冲击波席卷而来，吹得人站立不稳。热浪扑面，带着硝烟和焦糊的味道。
于凤至趴在地上，回头看去。老码头仓库已经变成一片火海，木结构在熊熊燃烧，不时有二次爆炸发生——那是弹药被引爆了。
成功了。
但还没完。
几乎同时，江边路方向也传来爆炸声——许亨植他们也得手了。
黑河城彻底乱了。警报声凄厉地响起，日军的卡车呼啸着从兵营冲出，伪满警察的哨声此起彼伏。探照灯的光柱在空中乱扫，像困兽的眼睛。
“撤！”于凤至强撑着站起来。
四人相互搀扶着，钻进芦苇荡，朝着预定的撤退路线奔去。
背后，火光冲天。
黑河的夜，被彻底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