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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了约五十米，前面出现岔道。一条往左，一条往右，还有一条继续向前。
“走中间。”赵铁山毫不犹豫，“左边通到屠宰场，右边是死路。”
继续前进。洞壁越来越湿，头顶开始滴水。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衣服都被蹭脏了。
“赵队长，”胡三炮突然压低声音，“您说……于长官他们真会走这条路吗？”
“如果他们还活着，如果想出城，这是唯一的路。”赵铁山说，“俄国街离这儿不远，如果我是他们，发现哨卡过不去，就会找当地人问路。而俄国街的老人，应该还记得这条沟。”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声音。
很轻，但很清晰。是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咳嗽声。
两人立刻熄灭火把，趴在地上，屏住呼吸。
黑暗中，声音越来越近。能听出来是两个人，走得很慢，很小心。
“是这儿吗？”一个年轻的声音问，是王小虎。
“应该是。”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于凤至。声音很疲惫，但很镇定。
胡三炮差点叫出来。他刚想爬起来，被赵铁山一把按住。
“等等。”赵铁山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确认一下。”
黑暗中，两个身影慢慢走近。火把重新亮起——是于凤至，她手里举着一根自制火把，用破布缠在木棍上做的。王小虎跟在她身后，脸上全是泥，衣服也破了。
“于长官！”胡三炮再也忍不住，跳了起来。
于凤至吓了一跳，手里的火把差点掉进水里。当她看清来人是赵铁山和胡三炮时，整个人愣住了。
“你们……”
“来接您。”赵铁山站起身，声音有些哽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于凤至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身污泥的人，看着赵铁山那张苍老而激动的脸，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但她忍住了，只是点点头：“走，先出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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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比来时快得多。
四个人原路返回，出了排水沟，蹚过水沟，钻进芦苇荡。当他们回到老鹰嘴营地时，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刺破晨雾，照在黑龙江上，波光粼粼。
营地沸腾了。
队员们围上来，看着于凤至和王小虎安全归来，个个都激动得说不出话。许亨植冲在最前面，上下打量于凤至，确认她没受伤，才长长松了口气。
“许队长，”于凤至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辛苦你了。”
“您回来就好。”许亨植的声音有些发颤。
众人简单洗漱，换了干净衣服。于凤至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开会——许亨植、赵铁山、胡三炮，还有王小虎。
“情况有变。”她开门见山，“日军联队提前到了。昨晚我们在城里看到先头部队，估计大部队今天就会到齐。”
“兵力多少？”许亨植问。
“先头部队大约一个大队，一千人左右。后续还有多少，不清楚。”于凤至说，“但看装备，确实有重武器。我在卡车上看见了迫击炮，还有几门山炮。”
“作战计划呢？”胡三炮问，“还按原来的打吗？”
“打，但要调整。”于凤至摊开地图，“原来的计划是在江边路伏击。但鬼子来得太快，咱们没时间准备足够的炸药。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金成浩那边传来新消息。鬼子这次来黑河，不只是路过。他们要在黑河建立永久性据点，把这里打造成封锁苏联边境的前沿堡垒。”
“永久据点？”赵铁山的脸色变了，“那以后想打通通道，就更难了。”
“对。所以咱们必须打，而且要打得狠，打得疼，让鬼子知道黑河不是他们能安稳待的地方。”于凤至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不能硬拼。咱们人少，装备差，硬拼就是送死。”
她抬起头，看着众人：“我有个想法——不炸车队，炸仓库。”
“仓库？”
“对。”于凤至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位置，“老码头仓库。金成浩说，鬼子把这次带来的大部分弹药和物资，都存放在那儿。仓库是木结构，年久失修，一点就着。”
许亨植的眼睛亮了：“围魏救赵？”
“对。”于凤至说，“咱们去炸仓库，鬼子一定会派兵救援。到时候，江边路的守备就会空虚。咱们再派一队人，去破坏江边路的路基——不用全炸，炸几个关键点就行。这样一来，鬼子就算想追，路也坏了，追不上。”
赵铁山仔细看着地图，良久，点点头：“这计划可行。但需要精确的时间配合。炸仓库和炸路基，必须同时进行。早了晚了，都会被鬼子包饺子。”
“所以需要两支队伍。”于凤至说，“一支去仓库，一支去江边路。同时行动，同时撤退。”
“谁带队？”许亨植问。
“仓库我去。”于凤至说，“我对城里地形熟，金成浩的人也能帮忙。江边路……”
她看向许亨植和胡三炮：“许队长，胡三哥，你们俩带队。赵队长熟悉江边路的地形，给你们当向导。”
“不行！”许亨植立刻反对，“仓库太危险，您不能去！”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于凤至看着他，“亨植，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仓库那边，需要和金成浩的人配合，需要临场决断。这些，只有我能做。”
“可是——”
“没有可是。”于凤至的声音斩钉截铁，“咱们这次来黑河，不是来玩的，是来拼命的。每个人都要拼，包括我。”
她环视众人：“都听明白了吗？”
沉默。但每个人都点了点头。
“好。”于凤至站起身，“现在分配任务。许亨植、胡三炮、赵铁山，你们带二十个人，去江边路。任务是破坏路基，制造障碍，拖延鬼子追兵。我带十个人，加上金成浩的人，去炸仓库。”
她顿了顿：“行动时间定在明天晚上十点。十点整，仓库爆炸；十点零五分，江边路爆炸。爆炸后，不管成功与否，立刻撤退。撤退路线按原计划，回老鹰嘴。”
“如果回不来呢？”王小虎突然问。
于凤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如果回不来，活着的人继续完成任务。黑河通道必须打通，这是死命令。”
没有人再说话。
晨光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他们知道，这一去，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身后，是四万万同胞。
因为他们心中，有一个共同的信念——
把鬼子打出去。
把家园夺回来。
把和平，还给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
于凤至最后看了一眼地图，然后把它卷起来，塞进怀里。
“现在，”她说，“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