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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他还活着？”
“活着。就在后院。”
男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艰难的决定。然后，他点点头：“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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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比前院更荒凉。那棵老槐树倒是长得很好，枝繁叶茂，在院子里投下一大片阴影。王小虎站在树下，看见男人进来，眼睛立刻红了。
“表哥！”
“小虎！”
两人抱在一起，抱得很紧，像要把这六年的分离都补回来。良久，刘满仓才松开手，上下打量表弟：“你……你怎么……”
“说来话长。”王小虎抹了把眼泪，“表哥，这位是于长官，这位是许先生。他们救了我。”
刘满仓转向于凤至，眼神复杂：“你们是……”
“抗联。”于凤至没有隐瞒，“刘掌柜，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刘满仓的脸色白了白。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带着三人出了龙王庙，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一条更隐蔽的小巷。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门开了，里面是个小院，院里晾着几件衣服，墙角堆着柴火。一个中年妇女正在井边打水，看见有人进来，吓了一跳。
“满仓，这是……”
“小虎。”刘满仓简短地说，“进屋说。”
屋里很简陋，但干净。一张土炕，一张方桌，几个木凳，墙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灶王爷画像。刘满仓让媳妇守在门口，然后关上门。
“现在可以说了。”他声音很沉，“你们要干什么？”
于凤至没有绕弯子：“打通黑河通道，联系上马占山将军的旧部，建立一条从苏联到东北的秘密交通线。”
刘满仓的手抖了一下。他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手还在抖。
“你们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道。”
“知道还来？”
“因为必须来。”于凤至盯着他，“刘掌柜，你帮过抗联，送过药。你应该明白，咱们要想打跑鬼子，光靠硬拼不行。得有外援，得有通道，得有退路。黑河，就是这条退路。”
刘满仓沉默了。他低着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是在计算什么。
“我有个条件。”他终于开口。
“你说。”
“不管你们做什么，不能连累我媳妇和孩子。”刘满仓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我就这一个条件。我死没关系，但他们……”
“我们不会连累无辜。”于凤至说得斩钉截铁，“而且，等通道打通了，你们可以第一批撤到苏联去。那边安全。”
刘满仓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苏联……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去年，我有个俄国亲戚从那边逃过来，说毛子那边也在打仗，日子也不好过。”
“但至少没有鬼子。”许亨植插话，“刘掌柜，我们知道你很为难。但这是唯一的路。你不帮我们，我们也会自己想办法，但那样更危险，更容易暴露。到时候，可能真的会连累你。”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也是实情。刘满仓不傻，他明白。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说吧，要我做什么？”
于凤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名字：“这些人，你认识几个？”
刘满仓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
“王大炮，死了。三年前，鬼子清乡时被打死的。李老栓，还活着，在城西开铁匠铺，但腿瘸了，出不了门。孙二狗……这个人不能信，他给鬼子当过眼线。”
他一个个说下去。名单上十一个人，死了三个，残了两个，叛变了一个，还有五个下落不明。
“马占山将军的旧部，散的散，死的死，剩下的……都不成气候了。”刘满仓把纸递回来，声音里满是无奈，“长官，不是我不帮您，是这黑河城，早就不是六年前的黑河了。”
于凤至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没放弃：“那现在城里，还有没有真正抗日的？不管是不是马将军的旧部。”
刘满仓想了想，突然压低声音：“有。但不是中国人。”
“那是？”
“朝鲜人。”刘满仓说，“城里有个朝鲜人的地下组织，叫‘光复会’。领头的是个老头，姓金，以前在哈尔滨上过学，会说中国话，也会说俄语。他们跟抗联有联系，但很隐蔽，我只知道他们常在城北的‘高丽酒馆’活动。”
朝鲜抗日组织。于凤至想起了崔庸健，想起了金日成。在东北，朝鲜抗日力量一直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怎么联系？”
“我不能去。”刘满仓摇头，“我是中国人，去高丽酒馆太显眼。但你们……你们可以去试试。就说，是‘白山来的朋友’。”
白山，长白山。这是抗联常用的暗号。
于凤至记下了。她又问了几个问题：日军在城里的布防，伪满警察的巡逻时间，哪里有关卡，哪里有暗哨。刘满仓一一回答，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但都很实在。
最后，于凤至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元，放在桌上。
“刘掌柜，这是谢礼。”
刘满仓看着银元，没动。良久，他推回来一块：“一块就够了。多的，你们留着，有用。”
“那……”
“我还有件事要说。”刘满仓的声音更低了，“三天后，鬼子有个大动作。”
“什么动作？”
“从哈尔滨调来的一个联队，要经过黑河，往北边去。具体去哪儿不知道，但看装备，是重装备，有炮，有卡车，还有……坦克。”
于凤至和许亨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一个联队，重装备，往北去——那是往苏联边境的方向。
“消息可靠？”
“可靠。”刘满仓点头，“我有个远房侄子，在伪满警察局当差，他亲口说的。三天后，四月十八，中午到黑河，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出发。”
三天。时间很紧。
于凤至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联队的日军，如果真让他们顺利抵达边境，无论是对苏联还是对东北战区，都是巨大的威胁。但如果能在这里打他们一下……
“刘掌柜，”她突然问，“你知道他们走哪条路吗？”
“知道。从城南进来，走主街，在城北的兵营休整。第二天，从城东的江边路出发，沿江往北。”
“江边路……”于凤至重复着这个词，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长官，”许亨植看出她的想法，“您不会是想……”
“想。”于凤至站起身，眼睛亮得吓人，“一个联队，送上门来的肥肉，不吃对不起老天爷。”
她转向刘满仓：“刘掌柜，还得请你帮个忙。”
“您说。”
“帮我弄点东西。”于凤至说，“硝石，硫磺，木炭，还有……铁钉，碎玻璃，越多越好。”
刘满仓的脸色变了：“您要……做炸药？”
“对。”于凤至笑了，笑得很冷，“鬼子不是喜欢来黑河吗？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