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鹰嘴营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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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联系上吗?”

“能。”王小虎点头,“我表哥有个习惯——每月的初一、十五,会去城东的龙王庙上香。明天就是四月十五。”

于凤至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怀表。傍晚六点十分。

“许亨植,”她做出决定,“明天一早,你、我、王小虎,咱们三个进城。胡三哥带人在城外接应。赵队长留守营地。”

“是!”

“现在,抓紧时间休息。明天……会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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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完全降临。

黑龙江成了一条黑色的缎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对岸苏联境内的灯光比这边亮得多,能看见隐约的建筑轮廓——那是布拉戈维申斯克,俄语的意思是“喜讯城”。六年前,马占山将军就是从那里退入苏联的。

营地中央的灶坑里,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点余烬。队员们裹着薄毯,靠着岩壁睡下了。鼾声此起彼伏,疲惫了一整天的人们,终于能好好睡一觉。

于凤至睡不着。

她坐在洞口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江对岸的灯光。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远方森林的清香。四月的东北,夜晚还是很冷,但她没觉得冷——心里有团火,烧得正旺。

“长官。”

是赵铁山。老人也没睡,裹着一张兽皮,慢慢走过来。

“睡不着?”于凤至问。

“太亮了。”赵铁山在她身边坐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地底下,黑,习惯了。现在……亮得晃眼。”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长官,”赵铁山忽然开口,“您说,我那些信……真能送到吗?”

于凤至转过头,看着老人。月光下,他的脸像刀削斧凿的石像,每一条皱纹里都刻着岁月的重量。

“一定能。”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背上那个陶罐——她一直背着,睡觉都没解下来,“我保证,每一封,都会亲手交给他们的家人。”

“谢谢。”赵铁山的声音有些哽咽,“老王……老王临死前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给儿子留句话。他儿子那年才三岁,现在……该九岁了吧?”

“叫什么名字?”

“王石头。老王说,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儿子像石头一样硬,打不垮,砸不烂。”赵铁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很普通,但磨得很光滑,“这是老王的遗物。他让我带出去,给他儿子。”

于凤至接过石头,握在手心。石头冰凉,但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父亲的温度。

“我会亲手交给孩子。”她说。

赵铁山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江,看着对岸,看着天上的星星。

远处传来汽笛声——是日军的巡逻艇,在江面上例行巡逻。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江面,扫过两岸,但扫不到老鹰嘴这么高的地方。

“鬼子快完蛋了。”赵铁山忽然说。

“您怎么知道?”

“感觉。”老人眯起眼睛,“六年前,我们撤退时,鬼子多嚣张啊。飞机大炮,坦克装甲车,走到哪儿炸到哪儿。现在呢?您看那巡逻艇,破破烂烂的,发动机声音都不对。还有那探照灯,扫两下就暗了——没电了。”

他顿了顿:“一个连电都不够用的军队,还能撑多久?”

于凤至笑了。这个在地底生活了六年的老人,眼光依然毒辣。

“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她说,“趁鬼子还没完全垮,把通道打通。等他们真垮了,就来不及了。”

“来得及。”赵铁山的声音很坚定,“咱们等了六年,不差这几天。长官,您放心进城,营地里交给我。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就没人能动咱们的根。”

于凤至看着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话:有些人,活着就是一座山。

赵铁山就是那座山。六年的黑暗,六年的绝境,没有压垮他,反而把他磨砺成了最坚硬的岩石。

“赵队长,”她郑重地说,“等我从城里回来,咱们好好喝一杯。我那儿有瓶好酒,一直藏着。”

赵铁山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发黄的牙齿:“好。我等着。”

夜更深了。

江对岸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日军的探照灯还在机械地扫射。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洒满江面,也洒在老鹰嘴这片小小的营地上。

于凤至终于有了困意。她裹紧毯子,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就要进城了。

那个被日军占领了十三年的黑河城,那个马占山将军曾经战斗过的地方,那个可能藏着希望、也可能布满陷阱的地方。

她要去看看。

去看看那片土地,那些人民,那条可能改变整个东北战局的通道。

而这一切,都从明天开始。

从龙王庙的那炷香开始。

从那个叫刘满仓的杂货铺老板开始。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悠长,凄厉。山林里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安静。

但于凤至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