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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烈日灼山,热气顺着洞口灌进岩洞。
洞内密不透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角落处,陈墨、赵铁蹲在地上研磨矿石。硝石混着硫磺被碾成细粉,刺鼻的辛辣味四下弥漫,呛得人喉咙发紧。
张远低头整理剩余的桦树皮,指尖细细抚平每一处褶皱。周文挨着岩壁,压低嗓音反复磕绊着生涩的苗语。
彭晚独坐石壁下,掌心揉着一团湿润红泥。黏土软糯细腻,他指尖不停揉捏,脑中推演着模具的雏形。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奔跑声。
不是猎手平日里沉稳的步伐,是慌不择路的疾跑。
众人动作齐齐一顿。
下一秒,岩刚撞进洞口。他满头大汗,粗麻布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焦灼。
他张口,生硬的汉语混着手势,急促得几乎咬字不清:“人重伤……快死!阿依朵,叫你们过去!”
彭晚掌心的红泥应声滑落,砸在地面碎成几瓣。
整座岩洞瞬间死寂。
研磨声、翻纸声、低语声,尽数掐断。四个少年齐刷刷抬头,目光死死盯在岩刚焦急的脸上,心头瞬间悬起大石。
“谁伤了?在哪?”彭晚大步冲到洞口,语速极稳。
岩刚张嘴吐出一串急促苗语,见众人听不懂,立刻疯狂比划。
他先拍了拍自己胸口,指代族人;再抬手做拉弓射箭的姿势,指向远山密林;最后双臂蜷缩,弓起身子,摆出剧痛濒死的模样。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砸在青石地面,转瞬被高温蒸干,不留一丝痕迹。
“猎场冲突?中箭伤?”彭晚快速猜测。
岩刚用力点头,又猛地摇头。他伸手比着自己大腿,指尖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眼底翻涌着恐惧,反复呢喃:“血多……发烫……发臭!”
彭晚心头骤然一沉。
大出血、伤口发热、皮肉发臭。
这个年代,外伤化脓感染,就是一道必死的催命符。
“阿依朵呢?”
“抬回部落,草医没用!”岩刚望着彭晚,素来戒备强硬的眼神里,第一次透出卑微的恳求。
彭晚转头看向身后的四个少年。
张远已然起身,身姿紧绷。陈墨、赵铁丢下手中小石,脸色凝重。周文攥紧双拳,指节泛白。
所有人都清楚。
这是赌局。
治好,他们就能换来苗人真正的信任,换来喘息立足的余地。
治不好,今日所有善意清零,仅剩的活路,彻底断绝。
彭晚转瞬打定主意,回身盯住岩刚,字字清晰,辅以手势:“告诉阿依朵,我们能救。但要三样东西。”
他竖起三根手指。
“干净麻布,越多越好。高度烈酒。一口能烧水的锅。”
怕对方记不住,他放慢语速,重复三遍。
岩刚连连点头,牢牢记下。
“另外,把伤者抬来山洞。”彭晚指着洞内通风口,“这里风大干燥,比木屋更利养伤。”
岩刚犹豫一瞬,望着彭晚笃定的眼神,终究咬牙应下,转身冲进密林,脚步声飞速远去。
洞内再度安静,只剩燥热的风缓缓流动。
陈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紧:“先生,这伤……真的能救?”
“不能说百分百能活。”彭晚语气冷静,却透着底气,“我们只能止损。古人死伤万千,多半不是死于刀箭,是死于伤口脏污、化脓感染。”
他转头看向角落的苏清月。
少女依旧昏睡不醒,但气色好了不少,脸上的病态潮红已然消退,呼吸平缓绵长。她枕边摆着一只小布包,里面是她亲手配伍的改良金疮药,止血消炎,远胜寻常草药。
“清月的药是底牌,但清创消毒,才是活命的关键。”
彭晚迅速分派任务,条理分明。
“赵铁、陈墨,立刻搭建土法蒸馏装置,提纯烈酒消毒。”
“张远,烧沸水,所有麻布煮沸一刻钟,彻底除菌。”
“周文,继续练苗语,稍后负责简单沟通、叮嘱护理事项。”
四人不敢耽搁,立刻各司其职。
石灶快速垒起,柴火噼啪燃起,火光跳动,热浪裹着粉尘填满岩洞。所有人埋头忙碌,无人敢松懈分毫。
半个时辰后,洞口再度传来动静。
一行人快步走来。
阿依朵走在最前,深蓝衣裙后背被汗水洇出大片深色,发丝贴在额角,眉眼压着浓重的疲惫与焦灼。
四名猎手抬着简易藤蔓担架,紧随其后。担架上躺着一名壮年苗人汉子,正是岩山。
他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泛青。右腿大腿裹着厚麻布,层层布料早已被暗红血水浸透,边缘渗出点点黄绿脓液。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腐败臭味扑面而来,瞬间压过洞内的硝石辛辣。
张远下意识屏息,立刻又松开,心底满是不忍。
阿依朵目光快速扫过岩洞。
沸腾的开水、煮好的净布、初见雏形的蒸馏装置,还有彭晚沉静镇定的模样,让她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几分。
“岩山,三日争猎场,中了白虎部落的冷箭。”阿依朵声音干涩沙哑,“箭拔了,部落草药敷了,没用。伤口越烂越深,人快撑不住了。”
彭晚蹲下身,抬手示意猎手放平担架。
他指尖轻轻掀开血污浸透的麻布。
伤口彻底暴露的瞬间,洞内几人皆是心头一震。
一道四寸长的撕裂箭伤,深可见骨。创口边缘红肿发烫,中间皮肉发黑溃烂,黄绿脓液不断外渗,泥土草屑死死嵌在血肉与骨膜之间,触目惊心。
哪怕是身经山林厮杀的苗人猎手,见了这伤势,也纷纷别开视线。
“我能救。”彭晚抬头看向阿依朵,语气沉稳,“但清创极痛,全程必须听我安排,不能乱动。”
“你要怎么做?”阿依朵紧盯他的眼睛。
“清污、消毒、上药、隔离病菌。”彭晚极简概括,“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才是害死他的元凶。烈酒能杀它们。”
阿依朵听不懂何为病菌,却看懂了他眼底毫无虚言的笃定。
看着担架上气息奄奄的族人,看着身后猎手们绝望又期盼的眼神,她重重点头:“全听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