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晨光驱散岩洞的阴冷,一道金光斜劈而入,斩断满室潮湿的晦暗。细碎尘埃浮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宛如散落凡尘的星火。
张远双膝跪地,地上平铺着三张剥好的桦树皮。树皮内里光滑软糯,透着温润的浅黄。他捏着一截烧黑的木炭,炭灰死死嵌在指缝,把指尖染得乌黑。
深吸一口气,他落笔落下本章第一个字。
“字写大些。”
彭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清淡却有力。
“不识字的百姓,看不懂文句,看画也能懂道理。”
张远颔首,凝神落笔。
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清晰。“新潮报”三个字缓缓成型,只是笔画歪歪扭扭,稚嫩得不堪入目。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擦掉重写,可炭墨早已渗入树皮纹路,根本抹除不掉。
“不用改。”彭晚缓步走近,目光落在粗糙的字迹上,语气笃定,“真心写的字,再丑也比工整的虚言有用。”
一旁的陈墨正专心作画。
他不用木炭,手里攥着几块山野捡来的彩石:红褐色的赤铁矿、泛白的石灰石、暗沉的青灰黏土。石块在树皮上细细碾磨,斑斓色块慢慢勾勒出轮廓。
一个山野少年,圆头方身,手持一柄长矛,身姿挺拔。
对面,几个戴着官帽的小人缩成一团,眉眼间尽是欺压百姓的蛮横。
“画的是黑石部落的反抗少年?”陈墨抬头问道。
彭晚俯身低头。洞内空气混杂着岩壁渗水的湿腥、树皮的青涩与木炭的淡焦。他指尖轻触画中少年,瞬间沾了一层暗红矿粉。
“加一条界线。”他指点道,“脚下弯线为界,一边是群山,一边是良田。”
“为什么要画界线?”
彭晚抬眼望向洞外幽深的山林,轻声道:“所有不肯认命、起身反抗的人,永远站在世道的边界之上。”
洞口位置,气氛紧绷又安静。
周文坐在角落,仔细处理着手腕的划伤。昨日进山采药,藤蔓划开的伤口依旧红肿刺痛。他嚼烂苗人猎手送来的药草,细细敷在创口上,目光死死盯着洞外的动静。
十步开外,两名苗人猎手背身而立,镇守洞口。深蓝麻衣被晨光镀上金边,腰间弯刀寒光隐现,身姿挺拔,戒备森严。
周文攥了攥手心的薄汗,拍掉衣上尘土,起身欲走出岩洞。
“周文。”彭晚及时叫住他。
少年回头,眼底满是无措:“先生,我只会两句苗语,怕是说不清楚。”
“不用说话。”彭晚压低声音,快速教他手势,“指我、指外界、指昨日阿依朵站的松树,最后清楚念她的名字。一遍不懂,就多来几遍。”
“靠耐心,不靠口舌。”
周文把话牢牢记在心里,深吸一口气踏出洞口。
猎手岩刚骤然转身,漆黑的眼眸锐利如鹰,直直锁住周文。身旁同伴瞬间按住刀柄,杀气乍起。
周文立刻高举双手示意无害,放慢动作做完整套手势,诚恳地念出:“阿依朵。”
岩刚眉头紧拧,和同伴低声对视两句,满眼疑惑。
周文没有慌乱,再度放慢速度重复手势与名字,眼底满是恳切。
几秒沉默后,岩刚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进密林深处。
周文僵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完全猜不透对方的意图。
“回来吧。”
听见彭晚的声音,他垂头丧气走回洞内:“他走了,是不是失败了?”
“成了一半。”彭晚淡淡道,“听不懂会直接摆手拒绝,他离开,是回去禀报族人。我们等消息就好。”
等候的空档,众人各司其职,全力赶制树皮报。
张远重整心神,落笔铿锵。
为何要反抗?
他望着闭目休憩、满脸疲惫的彭晚,眼底一热,炭笔飞速游走。
因为官吏夺粮,百姓填不饱肚子。
因为豪强占地,农人无田可耕。
因为世道不公,天生把人分作三六九等。
这些,全是错的。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树皮上晕开小黑点。他浑然不觉,继续书写。
何为平等?
从不是人人强弱、智愚、高矮一致。
是世间每一个人,都拥有同等的尊严与重量。
耕田的农夫,不输寒窗的书生。
女子,不输世间男子。
苗人,不输汉人。
芸芸众生,本该平等。
笔尖用力过猛,树皮裂开两道细纹,炭墨顺着缝隙浸透背面。手腕酸胀发麻,张远却丝毫不敢停歇。
另一边,陈墨的画作彻底完工。
界线分割山水田野,黑石少年脚踏两界,长矛直指凶横的官差小人。画中官吏狼狈逃窜、跪地求饶,满腔反抗的怒火直白淋漓。
他提笔题字:黑石少年传。
正要构思开篇,思路忽然卡顿。彭晚见状,伸手接过木炭,亲自落笔。
字迹歪斜潦草,却字字千钧。
黑石少年家境贫寒,父重病无钱医治。他进山猎得山鸡,想去镇上换药钱,却被汉官强抢猎物、当众殴打。少年不甘受辱,质问族人为何任人欺凌,只换来一句“对方是官,我们只能认命”。
少年心中,从此埋下反抗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