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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喧嚣彻底退去。
临湖壹号主楼的三层主卧内,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用水泥红砖砌实暗墙,沉闷的敲击声被严密的隔音门彻底隔绝。
在郑天成的千恩万谢与诚惶诚恐下,赵易与苏晚晴被安排在庄园视野最好的一处临湖木质大露台客房下榻。
这里正对着浩渺微澜的南湖水面,夏夜的湖风穿过依依杨柳吹拂而过,带着草木特有的清香。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片湖面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碎银。
苏晚晴褪去了白日里干练肃穆的黑色风衣,换上了一袭素白色的真丝长裙,三千青丝用一根古朴的沉香木簪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这位执掌万亿地产与金融帝国的商界女皇,此刻正跪坐在露台茶席前,挽起宽大的丝绸衣袖,露出一双欺霜赛雪的皓腕,神情专注而轻柔地用紫砂小壶烹煮着正山小种红茶。
红泥小火炉上,泉水汩汩泛起鱼眼泡,浓郁醇厚的茶香伴随着水汽袅袅升腾,将整座露台晕染得如诗如画。
“尝尝看,特意让人从武夷山老茶树上采摘的头春茶,看看合不合赵大宗师的口味?”
苏晚晴端起一只温润的羊脂白玉茶盏,递到赵易面前,美眸顾盼生辉,唇角噙着一抹极度罕见的温柔浅笑。若是让省城那些平日里对苏晚晴敬若神明、畏之如虎的财阀大鳄们看见这一幕,只怕下巴都要惊掉在地上。
赵易接过茶盏,指尖轻触间感受着爱人手心的细腻温热,轻啜一口,茶汤醇厚甘甜,顺喉而下,通体舒畅。
“好茶,火候恰到好处。”赵易由衷赞叹,握住了苏晚晴微凉的小手,“累坏了吧?陪着我从江州一路奔波到省城,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不觉得累。”苏晚晴顺势依偎在赵易坚实的肩头,微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几缕青丝,声音轻柔如梦呓,“在江州老街摆茶摊的那几日,是我这几年来睡得最踏实的时候。不过我也明白,只要这世上还有害人的邪祟与恶局,你这位大宗师就注定闲不下来。”
赵易闻言洒然一笑,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红尘即道场,渡人亦渡己。既然撞上了暗月残留的毒瘤,顺手拔了便是。”
苏晚晴展颜一笑,直起身子,从身旁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台轻薄的平板电脑,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瞬间切换回了算无遗策的商界女强人模式。
“赵易,在你方才给郑天成治病的时候,我已经让苏氏集团华东情报组彻查了省城商界最近半年的资金异常流动。”
苏晚晴将屏幕转向赵易,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极其庞大繁复的股权穿透图与资金流向链条:
“九宝斋背后真正的金主,表面上是几家做进出口贸易的空壳皮包公司,但层层穿透之后,所有的资金归集账户,全都指向了‘省城联合商贸发展促进会’。”
苏晚晴修长的指尖停留在最顶层的一个黑白头像上:“这个促进会的最高理事长,名叫李沧海。五十多年前靠走私建材起家,在省城黑白两道树大根深,人称‘九爷’。郑天成当年起步时的老合伙人矿山,就是被李沧海在暗中做局,逼得郑天成不得不违规吞并的。”
“换句话说,郑天成以为自己买下临湖壹号是捡了便宜,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李沧海给他下的套。”
赵易看着屏幕上那张眼神阴鸷、面带鹰钩鼻的老者照片,微微冷笑:“鹰钩鼻,腮骨外翻,这是典型的‘反骨吞主相’。此人印堂发灰中透着黑红,手底下沾染的冤孽人命,恐怕不下三位数。”
正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了极其轻微且迟疑的脚步声。
咚,咚。
两声极轻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个颤巍巍的老人声音:“赵先生,苏总,老奴李福,给二位贵人送宵夜燕窝羹来了。”
赵易眸光微动,淡淡道:“进。”
雕花推拉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只见一位年过六旬、身形佝偻的白发老者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老者正是临湖壹号的贴身老管家李叔,伺候了郑天成整整二十年。
李叔神色极为紧张,双脚迈步极小,端着托盘的手臂微不可查地剧烈颤抖着。来到茶几前,他战战兢兢地将两碗温热的燕窝羹放下,然而在放下托盘的瞬间,他下意识将一只带有尖锐边角的青瓷小碟正正对准了赵易的胸口,水壶的手柄也直直冲向外门。
放下宵夜后,李叔迅速将双手收拢回腹前,两只肩膀习惯性地上耸内缩,眼角余光更是不自觉地朝着露台外面假山阴影处连续瞟了三次。
赵易没有去看燕窝羹,反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平静道:“李叔,在郑家伺候二十年,茶道礼数应该不陌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