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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把药包封签送回后殿时，顾守衡已经重新坐稳了些。
秦文礼还想继续把场面往“老人记混，但大方向没错”上拽，可他越说，后殿里越没人接。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顾守衡不是一张能随便拍下去的死牌。
他嘴里有真旧事，也有被人塞进去的套话。
真和套一混，反倒最麻烦。
王胖子把封签往赵易手里一递，低声道：“苏总那边查到了。”
“药包、茶水、席牌，都不是他自己管的。”
“香火街那边也问清了，顾守衡当年真在外档房做过事，后来跑了，家里欠过一笔大窟窿，这几年有人在替他补。”
赵易接过封签，只看了一眼，便把它收入袖里。
那股味确实和旧匣、黑蜡粉不是同一种，可明显是一条路上的东西。
不是旧证本身。
是近几年专门拿来压活人的。
他抬起眼，看向顾守衡。
“顾老，我换个问法。”
秦文礼立刻紧了一下。
“赵先生，顾老已被你反复逼问多轮，再问下去，未免太过。”
赵易淡淡道：“我现在不问他站谁那边。”
“只问他亲手碰过什么。”
“这也叫逼？”
秦文礼还要说，赵易已经把长案上的影拓、旧铜铃和第二柜空槽那一条线重新摆正了。
他的动作不快，可越不快，越让人有种被他带进节奏的感觉。
“都看清楚。”
“今天不是要一个老人替谁表忠心。”
“是让物证摆在这儿，替他说能说的那一段。”
周老刻印匠看了一眼，低低应了一声。
“这话对。”
“问物比问人稳。”
赵易点头，转向顾守衡。
“你别说真假。”
“也别说你觉得谁对谁错。”
“你只说，你亲手碰过什么，谁递给你，谁让你封。”
顾守衡沉默了许久。
这一回，他像是真在想，不是在找谁的脸色。
秦文礼忍不住又想插话。
“顾老身体不好，若不舒服……”
“你急什么。”
赵易一句话压过去。
“他说他的话，你替他喘气都替上了？”
这话一点不脏，却比骂人还让秦文礼难堪。
前院那边甚至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赵易重新看回顾守衡。
“你当年碰过原印吗。”
顾守衡摇头。
“没有。”
“碰过原始影拓吗。”
顾守衡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
“没正手碰过。”
“那你碰过什么。”
顾守衡喉咙滚了滚，声音比刚才更低。
“一册副封。”
“薄的，边角压得紧，里头有边号，我替人誊过一遍。”
“谁递给你的。”
“外档往外走时，是里头人递出来，我接的是外层。”
“谁让你封。”
“……许镇山那一系的人点过头，我才敢下手。”
许丫头一听见父亲名字，眼圈瞬间红了一下。
可她没出声。
赵易继续问，声音依旧平。
“你亲眼见过老掌门落印吗。”
顾守衡闭了闭眼，终于把那句最关键的话说了出来。
“没有。”
后殿里像是有一口气忽然松开，又像是同时绷得更紧。
因为这一句一出，顾守衡今天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什么，就一下清楚了。
赵易没停。
“那你能不能证明，眼前这张影拓，就是当年那份原始影拓一路走出来的。”
顾守衡嘴唇发白，半晌才吐出一句。
“……不能。”
“能不能证明，它没离过副封，没经别人的手，没被人转过拓。”
顾守衡手里的手杖轻轻一颤。
“不能。”
秦文礼脸色一下变了，急声道：“顾老，你只说你见过副封便是，别被人牵着往自己不懂的地方答。”
赵易转头看他，目光冷得发沉。
“他不懂？”
“他刚才说的，就是他懂和不懂的边界。”
“你懂的人最怕的，不就是这一句边界。”
这话砸下去，秦文礼硬是被压得没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