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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那边,苏晚晴已经一步不退地跟上。
“主持台。”
“记全句。”
“顾守衡自承,曾见掌门影拓副封旧册,誊过边号,碰过封口流程,但未亲见老掌门落印,亦不能证明当前影拓来源链完整。”
罗承望脸都白了。
“这句若这么记……”
“就得这么记。”
苏晚晴看着他。
“你若只记‘见过副封’四个字,我现在就把你前面漏掉的每一句一块念给旁听席听。”
沈砚堂也在旁边沉声补了一句。
“顾守衡这类人,只能证明制度里确有这一段旧事。”
“可他不是最后落见证的那只手,就不能替正式见证人落锤。”
周老刻印匠跟着点头。
“没错。”
“外档房誊录人能认边号,能认封口,不认原印。”
“让他替整条链说满,那本来就是强人所难。”
许丫头这时终于抬起头,声音很轻,却一点没抖。
“那就说明,我爹当年怕的事还是来了。”
“有人真把副封那一段单拎出来,想压过整条链。”
顾守衡听见这话,像是再也撑不住,肩背都塌了一点。
赵易看着他,心里却没有半点得意。
因为这老头走到今天,不像纯作恶,更像被人捏着旧债、家眷和药包,一步一步推上来的。
若他上来就狠狠干到底,或许也能拆。
可那样拆出来的,只会是一个被逼得彻底乱口的废证。
现在这样更好。
顾守衡自己划清了边界。
他说的每一句有限,都比别人替他编出来的一整套更有分量。
赵易缓缓开口。
“大家以后记住。”
“碰到受压的人证,别先问他站哪边,也别先逼他认真假。”
“先问他亲眼见过什么,亲手碰过什么,哪一段是他的,哪一段不是。”
“范围一缩,人反而更容易说真话。”
“因为真话一旦缩到自己手边,就没那么容易被人替他说大。”
旁听席那边有人喃喃道:“这话真有用。”
“以后家里争账、争旧物,也能这么问。”
“先问碰过什么,不问谁声音大。”
陈玄清坐在那儿,直到这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
“顾老这一段,算是说清了。”
他语气竟然没有半点慌乱,像是顾守衡只能证明半截这件事,并没有超出他的预计。
秦文礼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眼里明显有些急。
陈玄清却只是抬了抬手。
“既然这一段只能证明一段,那就继续查下一段。”
赵易眼神一冷。
果然。
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把一切都压在顾守衡身上。
顾守衡只是前头那一层。
后头,还有。
秦文礼压住心口那股乱气,转身去取见证册残页。
那册子前几轮就出过一次,只是残得厉害,最后一栏只露出顾守衡的旧名,许多人便自然以为,这已是尽头。
可这会儿秦文礼把残页翻过来,边角一掀,赵易便看见了。
背面有一道淡淡的旧墨。
像是后来被人涂过,又没能完全压住。
周老刻印匠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背面还有字。”
沈砚堂也往前探了半步。
“不是批注,是旧名。”
许丫头盯着那一点边号,呼吸忽然一紧。
“等一下。”
“这个边号……”
她伸手指过去,指尖都在发凉。
“我爹那本旧账册里,有一页边角也是这么写的。”
王胖子眼睛一下瞪圆了。
“也就是说,这上头的人,不止顾守衡一个?”
赵易没说话,只盯着那被涂抹过的痕。
陈玄清今天让顾守衡站出来,不是为了把事情一口压死。
是为了把赵易一步一步往更深的那条线领。
物证之后是活证。
活证之后,是残页。
残页之后,才是真正能咬住副封去向的人。
秦文礼把残页摆在长案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重新稳下来。
“赵先生,看来顾老说不满的那一段,后头还有人能补。”
赵易看着那被抹开的旧名痕迹,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好啊。”
“那就继续。”
“这回,我倒想看看,你们还要拿谁的旧命,来替这条断链补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