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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替他把老账慢慢填了。”
“谁?”
“不知道,只知道不是他自己翻身。那种陈年窟窿,正常人补不起。”
王胖子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这就对了。
一个真旧人,晚年飘着,家里有窟窿,忽然有人替他填账,再把他挂在外客名下带进总坛。
这哪是请证人。
这是把一口旧嗓子先养着,再等到今天拿出来说话。
另一边,许丫头没去逼顾守衡,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
顾守衡坐在那里,手还搭在药包上,像是那东西能替他稳神。
旁边有人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没答,只摇了摇头。
可当许丫头被人叫了一声名字时,顾守衡竟猛地抬了一下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恶,也没什么恨。
是一种慌。
像是有人突然把一根他不敢碰的线,摆到了他眼前。
许丫头心里一颤,没再往前。
她转身回到苏晚晴身边,低声说:“他不是装硬,也不是装可怜。”
“他听见我爹名字的时候,像在怕。”
苏晚晴问:“怕什么。”
许丫头摇头。
“不知道。”
“可那不是怕赵易拆穿他,是怕自己说错一句,牵出别的事。”
苏晚晴没接话,只把临时登记表又往后翻了一页。
果然,在补记栏里,她看见了一行更细的小字。
“随身药物,自带,不入总坛内配。”
旁边还有一个外客小记号。
不是暗月密信上的那种样子,却和前几轮闻到的冷香线隐隐同路。
她低头闻了闻,药包离得近,那股味也更明显。
不是单纯药香。
药味底下,压着一缕很淡的冷味,像用什么东西把喉咙和精神一块压住了。
王胖子这时也跑了回来,把香火街那头问来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苏晚晴听完,眼神更沉。
“所以顾守衡是真的在旧门里待过,也是真的后来断了路。”
“这几年突然有人替他还债养家,再把他带到今天这个局里。”
王胖子点头。
“八九不离十。”
吴老板咂了咂嘴。
“这就脏了。”
“拿旧人的苦日子当绳,牵着人出来说话,比单纯做假还脏。”
沈砚堂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旧门人最怕这个。”
“你若拿刀逼他,他未必开口。可你若把他一家老小都捏在手里,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再难全由他自己。”
王胖子忍不住骂。
“那赵爷刚才还收着问,真是给足了面子。”
沈砚堂摇了摇头。
“不是给面子,是给路。”
“真要想拆一个受制的证人,不能上来就问你站谁边上,要先把能让他说真话的那口气留住。”
许丫头听得鼻子有些发酸,却还是忍住了。
她忽然想到自己爹临终前那副样子。
人快没了,嘴里还念着别让旧物被人拆链。
顾守衡若真也是这样一口人,走到今天,被人压着出来替一张断链影拓说整话,那滋味恐怕比死都难受。
苏晚晴把那只药包封签轻轻折了下来。
她没直接碰内里的药,只看封边和印记。
“这东西不是原链上的旧物。”
王胖子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晚晴把封签递给他。
“旧匣冷香偏干,这一缕更湿,像后配的压口药味。”
“但路子是一条路子,都是外头那只手处理过的东西。”
“你不用懂药,也该懂账。一个老证人今日喝什么、吃什么、用什么都不沾总坛内配,这说明谁在管他的嘴,谁就不想把线留在坛里。”
王胖子听得直点头。
“那就得赶紧给赵爷送过去。”
苏晚晴把封签重新包好,递给他。
“送。”
“就一句话,顾守衡未必只是作伪,他像是被人按着喉咙站上去的。”
王胖子接过东西,转身又往后殿跑。
风从回廊穿过去,掀得他衣角直响。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客卿席那头的阮南星。
那人仍旧温和,连笑意都不见半分急。
可她心里已经彻底明白。
这人今天来总坛,不只是给后殿送木匣、送旧拓、送冷香。
他连活人的嘴,也一并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