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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把那张抄记纸送进后殿时,秦文礼正准备把顾守衡刚才那句“我见过封好的那一层”往定论上拽。
赵易接过纸,只扫了一眼,心里就彻底有了数。
顾守衡今天这条路,果然不是他自己走进来的。
可赵易没有当场点破。
这时候把阮南星直接挑出来,只会让对方立刻换路,把老人往“年老糊涂”或者“旧人受辱”那边推。
要拆,就得从顾守衡自己嘴里,把能落地的细处先问出来。
赵易把纸折了一下,收进袖里。
秦文礼正看着他。
“赵先生,人已经站出来,也承认了掌门影拓旧事确有其事,你若还绕着枝节不放,未免有些太难看。”
赵易看着他。
“你怕我绕枝节?”
“那我今天偏不问结论,只问过程。”
秦文礼脸色一沉。
“顾老年纪大了,经不得你这样盘问。”
赵易语气平平。
“放心,我问得比你们喂得轻。”
这句话一落,顾守衡握着手杖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赵易没再看秦文礼,直接转向顾守衡。
“顾老,我不问你这影拓是真是假,也不问你站谁那边。”
“我只问你亲手碰过的东西。”
顾守衡喉头动了动。
“你问。”
“当年做这道影拓副封,铜铃先响,还是先封。”
顾守衡顿了一下。
“先……先响。”
“什么响法。”
“清一声。”
赵易点了点头,又问:“纸背先签,还是先压封口。”
顾守衡这回答得快了点。
“先签,再封。”
“火漆落在哪一角。”
“左下。”
周老刻印匠在一旁眯了眯眼,没说话。
赵易继续往下问。
“封册谁递到你手里。”
顾守衡像是终于碰到了自己熟些的那一段,呼吸也稳了一点。
“不是谁都能递。”
“里头出来,先过灰袋,防潮,再过木夹,外档房的人只能接外层封口,不能越手碰原印。”
“木夹边上有旧横纹,年头久了,压纸的时候会留一点干涩味。”
赵易听到这里,心里反而更冷静了。
这老头确实有真经历。
他说的不是全背稿。
外档房用灰袋防潮,木夹边纹发干,这种细处不是随便听两句就能编顺的。
正因为他嘴里有真,接下来那几处假,才更值钱。
赵易看着他。
“再说回铃。”
“你刚才说先清响一声,确定?”
顾守衡嘴唇微微一抿。
“大约……是清的。”
“大约?”
赵易语气没重,可这两个字一压过去,顾守衡额角的汗就出来了。
“年头太久,老朽记性总有些虚。”
秦文礼立刻接话。
“顾老能记到这一步已经不易,赵先生何必抓着一声铃响不放。”
赵易这才回头看他。
“因为越是真的旧事,越不怕问这种小地方。”
“普通人以后记住,验人证别一上来问真不真,要问顺序,要问小动作,要问他自己曾经碰过什么。”
“真经历的人,常会在小顺序上停一下,甚至会自己改口,因为他是在想。”
“背好的话不一样,背好的话最爱拿‘规矩如此’替回忆,因为那样最不容易错。”
旁边几个人听得下意识点头。
周老也接住了话。
“说得没错。”
“老规矩和亲眼见过,从来不是一回事。”
赵易伸手,把旧铜铃挪了过来。
“顾老,既然你说当年靠铃有清响,那就再看一回。”
顾守衡脸色一下白了点。
赵易没有逼近,只把旧铜铃放在影拓纸边,一掌之内,轻轻一拨。
铜铃细细一颤。
接着,还是那声发闷的轻响。
闷。
不清。
周老当场开口。
“若这是原始影拓副封那一路,铃认得这口气,不该只剩闷响。”
“闷,说明东西沾过旧气,可咬不上完整铃记。”
顾守衡喉咙里像是堵住了。
他想说什么,眼神却先朝秦文礼那边偏了偏。
赵易看见了,也没戳,只淡淡转向阮南星。
阮南星端着茶盏,神色温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