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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堂在前院听见这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他不算最后见证人。”
“他最多算外档房记档的人。”
苏晚晴当场看向主持台。
“记上。”
“顾守衡自述，当年所碰为外层封口与边号，不碰原印，不碰原纸。”
罗承望脸都青了。
“苏总，你这是……”
“这是原话。”
苏晚晴声音不高，可压得很实。
“你们不是最讲旧制吗，旧制里总没有谁站起来了，就能把自己没碰过的东西也一并认下吧。”
旁听席那边有几个旧人本就被协会压得久了，这会儿听苏晚晴把话挑明，反倒跟着出声。
“对，话得这么记。”
“碰过哪一段就说哪一段。”
“别一站出来就替整条链背书。”
阮南星这时轻轻笑了一下。
“赵先生验得够细。”
“只是旧门年深，外档、客卿、工匠共同在场也不稀奇，若照今日这种拆法，恐怕很多旧证都难免要被拆散。”
赵易看向他。
“旧证拆不拆散，不看我怎么问，看它本来是不是整的。”
“整的，不怕问。”
“散的，才怕人把每一截硬按成一整条。”
阮南星笑意没变，可那笑没进眼底。
顾守衡站在原地，手杖头被他握得发白。
赵易看见了，却没顺势再追，反而把声音压平了些。
“不急，你慢慢答。”
“你刚才说自己碰过封口，记过边号，那我再问你一句。”
“掌门影拓副封这件事，你亲眼见过的，是原印、原拓，还是别人递到你手里的副封。”
这一句出来，顾守衡脸上的皮肉明显一绷。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立刻给一个稳妥答案，可目光刚要抬，就又本能地往侧边飘。
还是阮南星。
王胖子在边上都看出来了，差点直接骂出声。
赵易却比他快了一步。
“看我。”
顾守衡被他这一声钉住，喉咙里像卡了一下，半晌才挤出一句。
“我……见到的，是封好的那一层。”
后殿顿时一静。
秦文礼脸色微微一变，马上开口。
“封好的那一层，也足够说明旧事存在。”
赵易冷冷道：“旧事存在，和当前链条完整，是两回事。”
“他见的是副封，不是原印，不是原拓。”
“这话，你要不要也让主持台记全。”
秦文礼一下子闭了嘴。
前院那边，苏晚晴已经抬手示意。
“一字不漏。”
顾守衡额头已经见汗，像是这几句比让他站出来本身还难。
赵易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老头不是全假。
他手上确实沾过青乌旧门的边。
可如今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个能替整条链落锤的人，只是被人特意推到最前面，拿来压场的一段旧影子。
人是真的。
经历也是真的。
只是想让他说成什么样，已经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赵易心里有了底，面上更稳。
“那就先到这儿。”
“你现在最多只能证明，青乌旧门当年确有影拓副封这一段旧事。”
“至于眼前这张影拓，是不是当年那一套里原样走出来的那张，还差得远。”
他说完，手指轻轻点了点长案上的影拓。
“你们若还想压，就别只请一个见过封口的人来替整条链说话。”
“那不是补证。”
“那是借老人的旧名，给断链上漆。”
这话砸下来，连前院那些原本被“活见证人”压住的人，都开始回过味了。
“原来只是见过外头那层。”
“那怎么能一句话定死。”
“这跟看过封皮就说自己读完整本书，有什么两样。”
许丫头听得眼眶微红，却死死忍住了。
她这会儿也终于明白，她爹临终前为什么翻来覆去只念那一句。
不是怕没人认旧物。
是怕有人拿半截旧物，去压死整条旧命。
章末，陈玄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
“既然你连这一段都拆开了，那就继续往下查。”
他说着，看向顾守衡，眼神依旧温和。
“顾老，先坐。”
“下一段，该问的，后头还会问到。”
顾守衡像是一下卸了口气，扶着手杖慢慢坐了回去。
可赵易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他，落到了阮南星那边。
这个人从头到尾说得都不多，可顾守衡每逢卡壳，第一眼找的都是他。
这就不是巧。
这说明今天站出来的，不只是一个旧人。
这旧人的嘴后头，还有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