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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老人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不快,落在地砖上的声音也轻,可越轻,越叫人心里发紧。
前院里原本还有些低低的议论,这会儿全压下去了。
秦文礼先往前迎了半步,声音比刚才更稳,像是总算等到一张能压回来的牌。
“诸位都听见了,赵先生既然坚持副封、铃记、账页和见证人都要到齐,那后殿也照旧制办。”
“人,来了。”
那老人没看秦文礼,只抬起眼,先朝赵易这边看了一下。
目光不算锋利,甚至有点老人的浑浊,可赵易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人不是随便拉来充数的街头老朽。
他手上有旧茧,虎口薄,指腹粗,像长年翻纸、压页、碰封蜡的人,不像做粗活的,更不像只会背几句门内旧词来凑数的假证。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得先验。
秦文礼已经顺势开口。
“顾老,请。”
灰袍老人停在长案边,嗓子有点干,先咳了一声。
“老朽顾守衡。”
王胖子站在传话口那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还真对上了。”
许丫头指尖发凉,压着声音问:“就是见证册最后那个名字?”
沈砚堂缓缓点头。
“旧名是他。”
这一句传出去,前院旁听席顿时一阵细响。
“真把活口请出来了。”
“那这回还怎么拆。”
“人都站出来了,总不能还是空的吧。”
苏晚晴眼神冷了一下,没去接这些闲话,只看向主持台。
“先记清楚,人已出席,不等于证词已立,不等于资格已核。”
罗承望刚要张口,苏晚晴便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敢把后两句先写上去,今天这笔记录我会当场调出来,一行一行念给旁听席听。”
罗承望脸一紧,到嘴边的话硬是吞了回去。
后殿这边,赵易没有急着开口。
他看着顾守衡,目光平平,既不抬也不压,像是只在看一件需要先摆平再落案的旧物。
陈玄清倒先说了话。
“赵易,你要查人,人来了。”
“现在还查不查。”
赵易抬起眼。
“查。”
“但先查他是谁,再查他说什么。”
秦文礼皱眉:“顾老旧名已与见证册相合,你还要怎么查。”
赵易淡淡道:“旧名相合,只能证明这个名字以前可能在册上。”
“至于他今天是不是能替当前这张影拓说话,得一层一层看。”
他说着看向顾守衡。
“你如今还叫这个名字?”
顾守衡顿了一下。
“早些年改过,外头叫顾安成。”
“为什么改。”
“避祸。”
赵易继续问:“当年在青乌门做什么。”
顾守衡嗓音发哑,却答得不慢。
“外档房,碰过封册,誊过边号,替人收过旧页。”
“你算正式见证人?”
顾守衡微微一滞。
“……不算。”
这三个字一落,前院有人立刻倒吸一口气。
秦文礼脸色一变,忙插话。
“外档房本就在见证链里,旧门规矩未必和今日完全一样。”
赵易连看都没看他。
“我问他,没问你。”
秦文礼被这一句噎得脸发僵,偏偏又不敢硬顶。
赵易继续盯着顾守衡。
“谁引你入席。”
顾守衡嘴唇动了动,刚要答,眼神却先朝侧边轻轻偏了一下。
只一瞬。
可赵易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的人,不是第二柜,不是长案,也不是陈玄清。
是客卿席那边的阮南星。
赵易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却一点不露。
“想好了再答。”
顾守衡喉结动了动,低声说:“陈会长叫人接我来的。”
“叫谁。”
“……秦先生。”
秦文礼立刻接话。
“顾老一路劳顿,记不清小事也正常,赵先生总不会想拿这种枝节做文章吧。”
赵易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枝节,得看你们为什么急着替他答。”
周老刻印匠在一旁闷声开口。
“活人证词最怕的不是老,是旁边总有人抢着替他想。”
这话说得不高,可后殿里谁都听清了。
赵易顺着往下问。
“当年影拓这条事,你碰的是哪一段。”
顾守衡这次答得更小心。
“封册。”
“说全。”
“纸从里头转出来,不落我手,我只接外层封口,记边号,记谁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