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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里的风,一下更冷了。
那只更窄的旧匣被陈玄清捧在手里,颜色沉得发暗,木纹里像压着多年不见天日的灰意,光一照过去,就让人心里发沉。
秦文礼站在旁边,声音压得低,却故意让前后都听见。
“赵先生,先前你不是一直追着编号和来路问吗,现在老掌门亲留的遗命旧证都请出来了,你总不会还要说,这也不算数吧?”
王胖子在门边听得牙根发痒,刚要张嘴,赵易已经抬了抬手。
“先别急着替老掌门说话。”
秦文礼眼神一冷。
“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易看着那只旧匣,语气平平:“意思很简单,越是压人的旧物,越要先看它有没有被后人动过手。真敬老掌门,就先护封缄,不是先挑几句对自己有利的话念给别人听。”
一句话,把秦文礼堵得脸色发青。
陈玄清倒还是那副温和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有理。”
“那你想怎么验?”
赵易这才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旧匣外层。
“第一,记清这只匣子从第二柜哪一层取出,谁取,谁捧,谁开。”
“第二,封缄检查时,周老在旁见证,前院同步记录。”
“第三,开到哪一层算哪一层,没验清之前,谁都别急着替老掌门下结论。”
陈玄清淡淡一笑:“可以。”
秦文礼还想说什么,陈玄清却已经抬手压了压。
“文礼,既然赵易要验,就让他验个明白。青乌门的东西,经得住看。”
这话说得漂亮,外人一听,像是他坦坦荡荡。
可赵易心里反倒更冷。
真正麻烦的局,从来不是假得一眼能认出来的东西,而是对方真有几样老货压在手里,再把最致命的刀藏在真东西里头。
王胖子听明白了,立刻朝门外挪去。
“我去给苏总传话。”
赵易没看他,只嗯了一声。
后殿这边,周老刻印匠已经凑近长案,眯着眼打量那只旧匣。
“别急着开。”
“灯往左挪半寸。”
一个灰马甲赶紧去挪灯。
侧光一斜下来,匣面上的细节立刻全出来了。
这东西确实老。
不是拿烟熏、拿药抹就能抹出来的旧,木角发沉,纹理吃灰,连匣边被手拿惯了的地方都带着一层极淡的润意。
周老伸出手,却没先碰蜡封,而是先用指背在匣盖边上轻轻擦了一下。
指背一翻,灰色很细。
“积灰是老灰,不像新铺的。”
秦文礼冷笑了一声。
“周老,这总不能也说有问题吧?”
周老头都懒得看他。
“你着什么急,我又没替你作保。”
王胖子在门口听得差点乐出来,脚下没停,已经把赵易的话送去了前院。
没过片刻,前院就传来苏晚晴冷静的声音。
“请主持台记下,后殿现开第二柜深处旧匣,开匣顺序、封缄状态、在场见证人须同步记录。未验清前,不得以遗命名义形成结论。”
罗承望像是想插话,可还没张口,就被吴老板那边一阵杂声压了回去。
“对,记清楚!”
“别回头又说已经验完了。”
外头这一接,后殿里的气势顿时没那么整齐了。
赵易这才看向那几处封蜡和绳结。
“老封缄看五样,谁要是家里以后碰到老契书、老账本,也能记一记。”
“先看蜡裂,年头久了,自然开的裂口是干的、散的,不会一边软一边死。”
“再看封绳,真老绳纤维会顺着年头塌下去,若是后头重新勒过,新毛边再怎么压,也藏不住。”
“然后看灰,灰要是压在绳下,说明绳先在那儿,灰后落。若绳底干净,上头却一层旧灰,多半被人动过。”
“还要看匣角积灰是不是连着,最后看压印,真旧印压得沉,重新加热回封的蜡,边会发糊。”
他说得不快,句句都落在实处。
前院那些原本只会看热闹的人,这会儿都听得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