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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里的气,越来越沉。
可真正把这股沉意拧紧的,不是那份被动过手的旧档。
而是那只木匣。
阮南星一直没急。
从进后殿开始,他就像个真正来旁观旧物核验的外客,坐在边上,不插嘴,不抢话,只偶尔端一口茶。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不虚。
陈玄清合上第一份旧档后,阮南星终于抬起了眼。
“陈会长。”
“既然赵先生对旧档这样上心,那我这边也有件东西,不妨一并放到灯下看看。”
秦文礼立刻会意,朝门边使了个眼色。
很快,灰马甲把那只封蜡木匣捧了进来。
前院那边的人看不见里头。
可光看这只匣子被人捧着进出,就已经足够让外头那些眼睛重新发热。
王胖子站在后头,背上都起了一层凉意。
“赵爷,这帮人是真把压箱底的玩意儿搬出来了。”
赵易没说话。
因为木匣刚一靠近长案,袖里的黑紫珠就又动了。
先是热。
像一团火隔着布贴上来。
紧接着,那热里又渗出一股冷。
不是风冷。
倒像旧纸、蜡封和什么阴湿木气混在一起,从珠子里撞出来的冷意。
旧铜铃也跟着轻轻一震。
这反应,比台前第一层开蜡时更清楚。
说明里头的东西,不止碰着了青乌旧物的边。
还沾了别的东西。
阮南星抬手,示意随行人把木匣放平。
“第一层赵先生已经见过。”
“第二层,原本不该轻易示人。”
“不过今日既然谈的是青乌旧证,我想,赵先生应当也有资格看一眼。”
他说得客气。
像在给赵易面子。
可后头那句“有资格”,已经把刀尖露出来了。
秦文礼顺势接话。
“是啊。你既自称青乌门正统,总不能见了真东西,反倒不敢认吧。”
赵易看着那只木匣,神色平平。
“开。”
阮南星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按在第二层薄板边缘。
咔哒一声。
第二层起开了。
里面垫着旧布。
布色发暗,边上还有蜡痕。
而真正露出来的,是一块残破印钮碎件,旁边压着一小片发黄旧拓。
那块碎件不大。
像是从整只印钮最上边生生崩下来的一角。
边缘不齐。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旧意。
不是做旧做出来的灰。
而是常年被手摸、被布包、被岁月压过之后,木骨与气味一层层沉下去的旧。
王胖子呼吸都轻了。
“这东西……真像老的。”
周老头也靠近半步,看了几眼,脸色顿时更沉。
“旧意是真的。”
“这不是外头小作坊拿药水熏两天能熏出来的。”
秦文礼眼神立刻亮了。
“既然周老都这么说,那就说明,这件残物至少能证明我们这条证据链并非凭空捏造。”
“赵先生,你总不能台前一句翻刻,台后又一句全假吧。”
后殿里顿时有了点压人的味道。
这就是他们最想要的效果。
前头那枚掌门印被赵易拆出了破绽。
没关系。
他们再补一块真青乌残件上来。
人一看见真旧气,心里自然会想,既然这块是真的,那前头那套多半也差不到哪去。
普通人做判断,最容易掉进这种坑。
不是因为蠢。
而是因为真东西,本来就有说服力。
可真东西能证明什么,和别人想让你相信什么,从来不是一回事。
赵易目光落在那块碎件上,沉默了几息。
随后,他点了点头。
“这东西,确实可能来自真青乌旧物。”
此话一出,连秦文礼都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赵易会认。
周老头也转头看了赵易一眼。
可下一瞬,赵易已经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可真东西在这儿,不代表你们整条链子都真。”
“相反,越是真东西,越容易拿来害人。”
陈玄清终于开口。
“哦?”
赵易伸手,依旧没碰那块碎件,只在上方虚点了几处。
“看旧物,第一看来路。”
“从谁手里来,中间过了几层,封过几次,谁开过,谁补过。来路一断,东西再老,也只能算孤证。”
“第二看断口。真旧物自然残,边会顺着岁月磨下去。若是后来人为剥下一角,断口的新意就会藏在旧意底下。”
“第三看包浆。老物件被手摸出来的润,不会只在正面老,边缘却突然断掉。”
“第四看拓。”
“是从原物直接拓下来的,还是从旧拓本又转过一次,眼里一细,路数完全不同。”
王胖子听得脑门都亮了。
“就跟看老桌子、老账本一个理?”
“差不多。”赵易道,“真旧桌子会旧得散。后头锯下一块再拿来拼,面上旧,茬口却会发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