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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头这时也慢慢点头。
“这话对。”
“真手艺的旧,不会在最不该断的地方突然断掉。”
秦文礼还想硬压。
“可你说了半天,也只是说可能。难道这就能否定残件与掌门印互证?”
赵易抬眼看他。
“我为什么要先否定?”
“我现在反而更确定,它是真的一部分。”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你们这链子有问题。”
后殿里一下安静了。
阮南星端着茶的手,微微停了一停。
赵易看着那块残件,语气越发平。
“这上头的旧意没问题。”
“可断口太整,像是旧物碎裂后,又被人从断边上修过一层。”
“还有包浆。正面沉,边缘却在断口处突然收死。像一块老玉佩被掰断后,断面新得快,外圈还是旧的。”
“这就不是自然残。”
“更像从真旧物上,硬剥下来当引子。”
“拿一角真,去给后头九分假壮胆。”
王胖子顿时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想用假货骗死你。”
“他们是拿真货给假货垫底。”
“对。”赵易点头,“这才最毒。”
秦文礼脸色已经有点变了。
他本来以为,真残件一出,赵易至少会被卡住片刻。
没想到对方不但没躲,反而顺着真处往下拆。
陈玄清却依旧不急。
“你说这是引子,可证据呢?”
赵易没有立刻回。
他只是把旧铜铃从袖口里轻轻放出来一点,垂在掌心内侧,然后往那块碎件边上移了半步。
铜铃没有大响。
只轻轻颤了颤。
下一瞬,赵易目光一凝。
因为那块残件旁边那片旧拓,在侧灯下露出了一点极细的路子。
那路子不正。
不是纹样不对。
而是方向不对。
直接从原物拓下的旧纹,走向会顺。
若从旧拓本再翻转转一次,细节处的收势就容易出现别扭的倒意。
像你拿着一张手抄字,再照着反描一遍。
大样相似。
可真正收笔转角,总会差一层。
周老头也看见了,眉头瞬间拧紧。
“这拓,不像原物直出。”
“像转过一道手。”
秦文礼脸色猛地一沉。
“周老,这可不能乱说。”
周老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吃这口饭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背规矩。”
一句话,把秦文礼堵得脸发青。
赵易这才缓缓开口。
“还有一处。”
“这块残件一靠近刚才那份旧档,旧铜铃就动了。”
“不是因为两样东西同出一柜。”
“恰恰相反,是因为它们气口不在一个年头上。”
“旧档封皮和朱封的保管气更沉,更像一直压在柜里。残件上的旧意是真的,可封蜡和垫布气息更新,像后头又进过别的匣子。”
“换句话说,它们未必原本就在一起。”
“更像后来才被拼成一条链。”
王胖子听得后背发凉。
前院是假掌门印。
后殿是真残件。
再加半真半假的旧档。
这帮人铺的,不是一张假纸。
是一条能让任何外行越看越信的旧证链。
阮南星这时终于笑了笑。
“赵先生眼力真好。”
“只可惜,很多时候,东西是不是原配,不如它现在能不能相互印证来得重要。”
赵易抬眼看他。
“对外行,或许是。”
“对真正要定传承的人,不是。”
他看着那块碎件,眼底冷意越来越沉。
现在他反倒更确定了。
这块东西,大概率不是伪造物。
是从某件真正的青乌旧物上剥下来的。
而且剥的人,懂行。
知道只要拿出这一角真,后头很多本来站不稳的东西,都会立刻多出三分分量。
后殿里一时没人再抢着开口。
因为真与假,已经不是最简单的那种分法了。
而就在这时,赵易的目光忽然落回那份旧档。
残件旁边的旧拓边角,恰好和那份旧档露出的一点编号影子挨得很近。
他只看了一眼,心里便更冷了一层。
这两样东西,不像同批封存。
甚至连被人重新拼到一处的年头,都未必一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后殿这条链子,远比表面还要零碎。
而零碎,恰恰就是破口。
赵易缓缓收回视线,嘴角反而淡淡勾了一下。
这第一道缝,已经开始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