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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看旧档,不能只看封面。
很多人买旧书、旧票、旧文书,只看最显眼那一层黄边、霉点和印色。
其实最要紧的,是看里外是不是一口气长出来的。
纸色是不是连贯。
压痕是不是贯通。
边缘磨损是不是顺着同一层走。
哪怕只换了一页,哪怕只补了一角,细处都不可能完全一样。
赵易伸手,没有碰那份档。
只把灯往侧边推了半寸。
侧光一上来,页脚的毛边和纸纹立刻就清楚了。
封皮的旧,是均匀沉下去的。
可右下那一页脚,却浅了半分。
不是肉眼一眼就能看出的那种浅。
而是老纸和稍后几年纸张之间那种“气味没断,肤色却不完全一样”的浅。
更麻烦的是,封皮上方那道旧印压痕,看着是盖透了。
可真正侧光一照,到了页脚附近,压痕竟微微断掉了。
像是先有上半截,再补下半截。
周老头站在一旁,也眯起了眼。
“封是真的老。”
“可底下这一角,不像一路走下来的。”
秦文礼立刻道:“老纸收缩不同,也会有差。”
“会有差。”赵易点头,“但不会只差在最该记东西的地方。”
陈玄清在旁边看着,神色依旧不变。
“你继续说。”
赵易没急着接。
他视线又顺着页角往下走。
这一看,眼神更冷了。
纸边有一道极细的裁口。
不大。
像是早年受潮裂过后,被人修边时顺手削了一下。
可问题在于,这道裁口太直了。
旧纸自然残损,边会毛,会散。
修补过的边,再像,也多少带点“人为收口”的齐。
这地方,很像原本旁边还有一小段旧注。
后来被人硬生生裁掉了。
王胖子站在后头,看不明白,却能从赵易脸上看出不对。
“赵爷,怎么了?”
赵易没回头。
“这东西不是整份作假。”
“是真档里,被人动过最要命的一口肉。”
秦文礼脸色一沉。
“赵先生,旧物损耗本就常见。你总不能看见一点边角不顺,就说人换页裁纸。”
赵易淡淡道:“我没急着定死。”
“可有些东西,普通人也能记。”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页脚。
“买合同,收欠条,签字据,不怕纸旧,就怕骑缝不通。”
“一份东西若是前头是一个年头,后头是另一个气口,页脚压痕还对不上,就该先留个心眼。不是说一定假,是说它至少被后人摸过。”
周老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话没错。”
“真旧档,不怕旧,怕后手。”
秦文礼还想再争,陈玄清却抬了抬手。
“旧物历年流转,有修补也不奇怪。”
“你若因此就认定整份档都不可信,未免太急。”
这话说得依旧漂亮。
既不硬顶。
也不让步。
像是一个最讲道理的长者,在耐心包容后辈吹毛求疵。
可赵易心里更确定了。
陈玄清根本不怕他看出一两处小问题。
因为对方手里,准备的绝不只这一份。
果然。
就在前院主持台重新念完三条条件之后,后殿里那份旧档的页角,也在灯下把真正危险的一点露了出来。
这不是一份假档。
是被人动过手的真档。
真,才最能压人。
被动过手的真,才最容易把人带进沟里。
赵易看着那道极细的裁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第一口旧证,算是给他看明白了。
陈玄清真正想做的,不是用一堆假货骗过天下人。
而是拿天下人本来就该信的真东西,替自己重新写一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