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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门前那股风,一下就变了。
前院刚才还闹得人心翻涌。
可陈玄清一句“随我来”,院里许多人竟真下意识安静了半截。
这就是他这些年在省城玄门里养出来的势。
不必拍桌子。
不必瞪眼。
只要往那儿一站,别人就会先觉得,他说的话应该有道理。
赵易没有立刻抬脚。
他先看了一眼前院。
苏晚晴还坐在侧席,眼神稳得很。沈砚堂、吴老板、许丫头都还在。王胖子已经把腰板挺起来了,像是只等他一个眼神。
陈玄清也不催,只温和看着他。
“怎么,台前敢说,后殿反倒不敢进了?”
这句话落得很轻。
却比硬激将更难缠。
因为他给足了你台阶。
你若不进,旁人先会觉得你心里有鬼。
赵易笑了笑。
“进,当然进。”
秦文礼脸色一缓。
可他这口气才刚松下去,赵易已经把后半句接了出来。
“不过进之前,规矩得先说清。”
陈玄清眼底那点笑意,微微一顿。
“你讲。”
赵易抬眼,看向主持台,也看向满院旁听席。
“第一,后殿验物,不得形成闭门定论。”
“第二,前院旁听、担保、补证的人,继续留在原位,所有后殿取出的旧证,都要让前院知道取了什么。”
“第三,凡是后殿拿出来的东西,都得说清来路,谁保管,放在哪一柜,经谁的手,用什么标准验。”
“不然这不叫复核,叫黑箱。”
院里一下静了。
苏晚晴几乎是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我补一句。”
她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刚才赵易进后殿前说的三条,我要求主持台当场复述,并记入本次公开问询流程。”
“谁不同意,谁就等于承认今天的大典并不公开。”
罗承望脸色一黑。
“苏总,这里不是你们公司会议。”
“可你们一直在说公开。”苏晚晴看着他,“既然是公开,就别一转身又把门关上。”
沈砚堂也慢慢开口。
“不错。前头台上能说,后头旧证厅就也该能记。”
吴老板立刻跟上。
“你们要是怕人知道,那就别摆什么公开问询的谱。”
旁听席一下又响起了低低的议论。
秦文礼想拦,陈玄清却抬了抬手。
“可以。”
他依旧带着那副和气模样。
“既然是旧证自清,便不怕人听。”
“就按赵易说的办。”
这一下,反倒让他像退了一步。
可赵易心里更冷。
陈玄清这种人,敢当着满院子答应,说明他准备的根本不止一条后路。
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赵爷,这老东西这么痛快,我怎么更慌了。”
赵易淡淡道:“痛快,说明里头的东西,他觉得扛得住人看。”
“那咱还进?”
“越得进。”
说完,他抬脚往后殿走。
陈玄清侧过身,给他让出路来。
那模样,真像一位胸襟宽厚的长辈,在领后辈去看家里压箱底的旧物。
可赵易刚靠近后殿门廊,眉头就轻轻一动。
这地方,压心得很。
门廊不宽。
顶上那排木梁又故意压得低。
灯架挂在中间偏前的位置,走进去的人先得低一点头,目光才不会被白光顶住。
两边屏风立得很紧。
一边绣旧山水,一边挂旧匾。
人从中间走,左右都像被什么东西夹着。
这不是杀人局。
可会让人先把自己放低。
普通人进衙门、进大人物书房、进那些专门谈价压人的办公室,最怕的就是这种格局。
门窄,灯低,梁压头,左右再立两块大屏。
你还没开口,气先短一截。
王胖子走到门边就“嘶”了一声。
“怎么感觉越往里越像小时候进教导处。”
赵易瞥了他一眼。
“一样的道理。”
“人一低头,心先矮半分。灯再压眼,脑子就没那么利索了。”
“所以普通人去谈事,第一别选过窄的门道,第二别坐头顶压灯的位置,第三别让对面的展柜比人高太多。”
“空间先把人做小了,后面的话就不好说。”
周老头跟在旁边,眯眼看了看顶灯。
“这话不假。看旧物的灯,也不该这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