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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丫头那句“此档不可交陈”，像一根细刺，直接扎进了台上这场争辩的骨缝里。
赵易没有立刻回头看她。
这种时候，任何多余动作都会被秦文礼盯住。
他只是站在证物台前，眼神更稳了几分。
秦文礼显然也察觉到台下风向不对，立刻抬手示意灰马甲。
“把掌门印先送后殿。”
“旧物珍贵，不宜在外久置。后殿有专人，有旧档，也有更完整的复核流程。”
这话一出口，王胖子当场就乐了。
“刚露点馅儿就要往后头搬？你们这流程可真会挑时候。”
罗承望喝道：“闭嘴！后殿复核本就是规矩！”
赵易这时终于开口。
“既然是规矩，那我问你三件事。”
他转过身，看向秦文礼。
“第一，谁定的复核流程？”
“第二，复核标准写在哪儿？”
“第三，结果最后由谁签字负责？”
“你们总不能一边说按流程，一边连流程的主事人都不肯摆到台面上。”
院里一静。
这三问并不玄。
反而太实在。
普通人去办事，最怕的就是“回去等通知”“我们内部再研究”“这个得走流程”。真要碰上这种话，最管用的不是跟对方吵，而是把三件事问死。
谁定。
按什么定。
谁最后负责。
只要这三样说不清，多半就是拿流程遮黑箱。
苏晚晴坐在侧席，眼神微微一亮。
她知道赵易不是在跟秦文礼斗嘴，而是在把整个场子的判断标准，重新拉回普通人听得懂的地面上。
秦文礼脸色微沉。
“赵先生，复核自然有复核的先生，不必急于一时。”
“那就是你说不清。”赵易语气平平，“说不清，就别拿流程当挡箭牌。”
旁听席里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是这个理。”
“总不能一句后殿复核，就什么都不让人看了。”
“公开大典，复核还藏后殿，算哪门子公开。”
秦文礼没想到，自己准备了这么久的台面话，竟会被赵易几句最朴素的反问撕开。
他深吸口气，显然不打算再在“流程”上纠缠，索性硬把话题往物上拉。
“好。”
“既然赵先生说这印有假，那你就在众人面前，再说明白些。”
“若说不出更硬的凭据，今日这番质疑，就只能算你搅局。”
赵易点了点头。
“可以。”
“而且我不用碰印。”
他抬手示意灰马甲把侧灯再往下一点。
光线一压，黑木托上的那枚掌门印便更清楚了。
“第一处，边角。”
赵易伸手，并没有碰到印，只停在两寸外。
“旧物常年开合、拿取、蘸朱、落印，磨损一定不均。因为人的手不可能每次都用同一分力，放在同一角度。”
“这枚印却四角齐磨，连最不该先旧的内侧也做了味道。”
“这就像一张老桌子，桌沿都磨亮了，偏偏桌脚里面也一样亮。看着旧，其实太用力。”
不少本来半懂不懂的人，一下就听明白了。
一个商户忍不住嘀咕：“对，真旧桌子哪有四个角都磨得一模一样的。”
赵易继续道：“第二处，云纹。”
“青乌门旧印上的云纹，不只是图案好看，而是有手路。旧手艺人的刀，转折处会有藏锋。尤其最后收进内圈那一下，不会每处都齐得像描出来的。”
“这枚印有两处云纹收势是反的。说明翻刻它的人，只看了旧拓轮廓，没真正摸过青乌门旧印在手里是什么路数。”
周老头终于站了起来。
他没上台，只在旁听席里沉声说了一句。
“这话没错。”
“真手艺留下的活口，翻刻最难学。外行看图，内行看刀。”
这一句，比旁人十句议论都重。
因为他说的是手艺，不是站队。
秦文礼眼角猛地一跳。
赵易没停。
“第三处，朱痕。”
“老朱是沉进去的，新压痕是浮出来的。尤其这枚印边沿这一层，像是怕旧得不够，又特意补了一次。”
“真旧物会残，会缺，会被岁月磨钝。假旧物最喜欢把‘我很旧’写在脸上。”
他说完，院里静了几息。
随即议论声猛地炸开。
“这么一说，越看越别扭。”
“还真是外边拼命旧，细处反倒发新。”
“协会要是真有把握，刚才为什么急着往后殿送？”
吴老板第一个站了起来。
“既然是公开核验，那就把标准摆出来！”
沈砚堂也慢慢起身。
他一站，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位老风水师也跟着动了。
“不错。”
“要复核，可以。但不能只让协会自己关起门来复。”
“既然拿旧掌门印压人，那就当众把话说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