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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台那边终于把前头的虚礼都念完了。
院里的人也慢慢安静下来。
真正吸住所有人目光的,还是偏东那座证物台。
秦文礼站在台边,抬手轻轻掀开了红布。
一枚印,稳稳摆在黑木托上。
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低呼。
那印不算太大,四角端正,钮部沉厚,边沿包着一层旧色。乍一看,确实有老物件的味道。台上灯光一落,印面边角带出的那点暗红,更像是用了许多年的旧朱痕。
若是外行来看,十有八九会先信三分。
王胖子一见那玩意儿,头皮都发麻了。
“还真敢抬出来。”
吴老板在后头也倒吸了口凉气。
“这要不是提前知道,单看样子,还真能唬住不少人。”
主持人拿起稿子,声音都比先前更重了。
“此物,为青乌门旧掌门印。”
“由协会旧档、海外拓本,以及多位行内旧证共同印证,今日特请出,作为青乌门传承核验的重要凭据之一。”
“今有赵易,自称青乌门正统。既然如此,自当先对印信和师承来源作公开说明,以正视听。”
这番话一落,院里的风向果然被带起来了。
“原来协会手里真有掌门印?”
“那赵易手里那枚执法长老印算什么?”
“要真是青乌门正统,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别急,说不定今天能见真章。”
秦文礼没急着说话,而是等议论声起了一阵,才从容往前走半步。
“赵先生,既然掌门旧印已在台上。”
“那你手中所谓青乌门执法长老印,是否也该交由协会一并复核?真与假,旧与新,到时自然一清二楚。”
这话听着公道。
实则比昨夜那句“暂时核验”更毒。
因为现在不是私下说,而是当着满院子的人,把赵易一步推到“交或不交”的岔口。
交了,东西极可能有去无回。
不交,他们就能顺势给他扣上心虚的名头。
王胖子当场就要炸。
“你放……”
赵易抬手,压住了他。
随后他起身,看向秦文礼,语气平平。
“真印不交。”
院里顿时一阵哗然。
有人摇头。
有人皱眉。
秦文礼却像早就料到这句话,脸上连半点意外都没有。
“赵先生若信不过协会,可以明说。”
“但你若不交,又如何证明自己所持之物为真?”
“总不能只允许你一句话算真,不允许旁人拿旧证说话。”
赵易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证明真假之前,先得确认你台上摆的,是不是值得拿来当证。”
秦文礼眼底一冷。
“赵先生的意思,是这掌门印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赵易语气淡淡,“是至少有翻刻嫌疑。”
这一句话,像石子砸进水里。
院里的动静一下炸开了。
“翻刻?”
“他都没碰,怎么看出来的?”
“这可不是乱说的场合。”
罗承望立刻往前一步,厉声道:“赵易,你别信口雌黄!这掌门印经多方旧证核定,你凭什么一句话就说它有问题?”
赵易看都没看他,只把目光落在那枚印上。
“旧印看真伪,不只看外形。”
“越是老印,越不能只看它像不像。”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没有伸手去碰,只在证物台前停住。
“真正长期用过的旧印,边角磨损是散的。因为每次拿、每次按、每次收,都不会一模一样。握久了,手接触的地方会有自然润气,旧而不脏。”
“可翻刻出来的假旧印,最喜欢把‘旧’做得整齐。因为它怕别人看不见它旧,所以每一角都刻意做一遍,每一边都恨不得提醒你,它很老。”
说到这里,他微微偏头。
“麻烦把灯转侧一点。”
主持人愣住了。
秦文礼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要公开核验?”赵易看着他,“那就公开一点。侧灯一照,边角最清楚。”
旁边两个灰马甲一时不敢动。
阮南星坐在客卿席上,忽然笑着开口。
“既然是公开问询,不妨照他说的试试。”
有了这句话,灰马甲才敢挪灯。
灯一侧,光线斜斜落在印角上。
刚才看着浑然一体的旧色,立刻显出几分不对。
四个边角都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