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可磨痕太像了。
像同一只手,用差不多的力道,在差不多的位置,做了四次旧。
这种东西,骗外行够,骗老手却太用力。
后头的周老头原本一直低着头喝茶,这时忽然把茶盏放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沈砚堂也盯住了那几处边角,脸色渐渐沉了。
赵易继续说道:“再看云纹收刀。”
“真正手刻旧印,刀口有轻重,转角有顿挫。尤其青乌门旧制里的云纹,收势习惯往里,最后那一笔是顺着手腕走的。”
“这枚印的云纹,看着老,实则收刀太匀,像是照着旧拓描出来的。更麻烦的是,内收方向有两处反了。”
“真旧印会磨,会缺,会残,但手路不会自己反过来。”
院里一时安静得厉害。
有些人未必全听懂。
可他们看得懂沈砚堂和周老头的脸色。
一个曾做过省协会理事,一个显然是常年跟印章旧物打交道的手艺人。两人都没立刻反驳,那就说明赵易说的,不是空口胡扯。
罗承望额角都开始冒汗了。
“就凭这些?就凭你几句看法,就要否定协会旧证?”
赵易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还不够?”
“那再加一样。”
他抬手指向印面边沿那点暗红。
“这不是旧朱沉进去的气,是新压出来的痕。”
“老朱用久了,色会沉,边会散。新压痕却容易发紧,尤其在灯下一转,会显出一层不自然的浮亮。”
“你们这枚印,外廓拼命做旧,边角也磨了,唯独这层朱痕急了点。像是想让它看起来刚好够老,又怕老过头。”
这回,连前头几个原本偏向协会的人也开始面面相觑。
秦文礼脸上的温和,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可他到底是秦文礼。
只停了一瞬,便立刻改了口风。
“赵先生倒是很会说。”
“不过,旧物辨伪本就复杂。你既不碰印,也不见底档,只凭台前几眼就给它定性,未免太武断。”
“依我看,这枚掌门印还是该送后殿,由熟悉旧物的先生再作复核。”
赵易听完,笑了一下。
“刚才还说多方旧证都已印证,现在我一指出破绽,你又说要送后殿复核。”
“秦先生,你这到底是证已定,还是心里也没底?”
王胖子在旁边差点没笑出声。
这话正正好。
打的不是印,是秦文礼那套“已经定案”的场面话。
阮南星这时端起茶,慢慢抿了一口,像是顺手补了句。
“海外旧拓,只能证明形制相近。”
“至于旧印本身是真是假,倒确实不能单靠拓本定。”
这话乍听像中立。
其实更毒。
因为它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海外拓本”从铁证降成了辅助参考。
秦文礼眼角微微抽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阮南星会在这时候往后撤半步。
赵易看在眼里,心里更稳。
这些人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只是在一个时点上,为同一件事搭了台子。
谁先露破绽,谁就会被旁边那只手立刻切开。
就在前头僵住的时候,旁听席那边,许丫头忽然扯了扯王胖子的袖子。
“胖哥。”
“嗯?”
“你看那个纸。”
她声音压得极低,指的是证物台边上那张压在木托下的说明纸。
刚才红布掀开后,纸边露出来一点,上头有行很小的旧制编号。
许丫头盯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
“这编号……我见过。”
王胖子一愣。
“哪儿见过?”
“我爸那本日记里。”
“有一页边上记过差不多的编号,还写了句话。”
“什么话?”
许丫头喉咙发紧,眼里全是惊疑。
“写着……此档不可交陈。”
王胖子头皮猛地一麻。
他想都没想,立刻凑到赵易身后,把这句低声送了过去。
赵易听完,眼神瞬间沉了。
如果许镇山日记里真记过同类编号,那就说明这枚假掌门印背后,根本不只是一块翻刻的假印。
它连着的,可能是一整套被人提前动过手脚的旧档。
陈玄清抢的不只是印。
他抢的是青乌门留下来的解释权。
台上的风,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