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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物台那边暂时还没掀布,院里的气却已经悄悄紧了。
台上在做开场,台下的人心却比台词更重要。
赵易坐在东三位,目光并没一直盯着秦文礼,而是往四周慢慢扫了一圈。
正北是协会席,椅背高,后头又有屏风挡着,坐着的人自然稳。
东侧是客卿席,桌案宽,香炉矮,前后动线都留得顺。
最差的是民间旁听席。
那一片被塞在偏后方,头顶横梁压着,右手边就是偏门,灰马甲来回穿梭,带得冷风一阵阵往里灌。席边还堆了两口没来得及搬开的杂物木箱,挡着脚边的路。
有人刚坐下就开始挪屁股。
有人端着茶盏,却总像拿不稳。
还有两个年纪大的老先生,本来还想硬撑着坐直,不到一会儿就开始频频回头看门。
这不是他们胆子小。
是位置本身就在磨人。
王胖子也注意到了那边,小声嘀咕。
“怪不得一个个都跟屁股底下长针似的。”
赵易淡淡道:“不是长针,是背后无靠。”
“背后有人走,旁边有风灌,头顶再压一根梁,坐久了谁都烦。”
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轻轻皱起。
“他们故意把作保的人和香火街掌柜往那边赶?”
“嗯。”
“真够小。”
就在这时,吴老板和沈砚堂也被人引了进来。
吴老板今天难得穿了身干净长褂,明明是来作保,结果灰马甲连个正经位置都不给,抬手就往角落里指。
“那边,那边去。”
吴老板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你们不是说担保人列名后可旁听吗?”
灰马甲一脸不耐烦。
“旁听席满了,能给你留个位置就不错了。”
“再说了,今天来的是行里大典,你一个卖香烛法器的,别太挑。”
吴老板气得胡子都抖了一下。
“卖香烛法器的怎么了?你们总坛摆的这些东西,有一半还是从我们这种铺子里买出去的!”
沈砚堂站在一旁,没吭声,脸色却很沉。
他是被协会踩过的人,最知道这些小手段有多恶心。表面上不赶你走,实际上处处告诉旁人,你来这里只配坐边角。
罗承望远远看见这边起了动静,立刻走了过来。
“吵什么?”
灰马甲赶忙说道:“罗哥,他们嫌位置不好。”
罗承望冷笑一声。
“嫌不好可以不坐。担保人只是列名,不是让你们来占主位的。”
吴老板正要发火,一道清冷声音先落了下来。
“哪条规则写了,担保人不能旁听?”
罗承望一抬头,就见苏晚晴已经从侧席站了起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折好的文件,走到旁听席边时,连看都没多看罗承望一眼,直接把纸展开。
“大典公开流程附则第三页,担保人可凭列名副本旁听相关问询。”
“你说位置满了,那就麻烦你把今天旁听名单拿出来,让大家看看,满的是哪一排,满的是哪几位。”
罗承望脸色一僵。
“这是内部安排。”
“公开大典,公开问询,连旁听座次都成了内部安排?”苏晚晴语气不高,却压得极稳,“那你们所谓公开,是给谁看的?”
旁边几个原本装听不见的老先生,一下都把耳朵竖起来了。
秦文礼在前头还要盯着证物台,暂时抽不开身,罗承望只能硬着头皮接。
“苏总,这里不是公司会议。”
“正因为不是,所以才更该讲清楚。”苏晚晴抬手,把旁听凭证放到长案上,“吴老板、沈先生,还有许家补证人,我都按流程提前报过。你现在说没位置,可以。那你就按名单清位,别只挑愿意替赵易说话的人往角落里塞。”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神情都微妙起来。
谁都不是傻子。
大典才刚开,协会就已经在座次上做手脚,这说明什么,不用说都懂。
罗承望咬了咬牙,正想再找借口,赵易那边忽然站了起来。
他没往这边走,而是先看向王胖子。
“去,把那两个木箱搬开。”
“啊?”
“搬开。”
王胖子一听,立刻抡起袖子过去。
两个灰马甲下意识要拦,赵易只看了他们一眼。
“旁听席脚边堵着箱子,老人起身容易绊脚。你们要是愿意担这责任,就继续拦。”
那两人手僵在半空,谁也不敢碰了。
王胖子乐得不行,两步过去把箱子拽开,嘴里还不忘念叨。
“这摆法也真邪门,开个大典跟堵猪圈门似的。”
箱子一挪开,脚边那股堵气立刻松了不少。
赵易又指了指茶水处边上那盆常青。
“把那盆挪到偏门内侧。”
一个老掌柜忍不住问:“这又是为什么?”
赵易没有摆大师架子,直接说道:“偏门风直冲旁听席,人会下意识一直回头。放一盆叶面宽一点的常青,不是为了招财,是为了挡视线,也挡风口。”
“很多人家里门一开就对走道,坐在沙发上总觉得心里不安,也是一个道理。不是闹鬼,是气口太直,人总被外头的动静牵着走。”
“再一个,头顶的灯太硬,照得人眼睛发涩。茶水处那只铜壶反光又正好打过来,更晃眼。把壶换个位子,灯再斜一点,人就能坐住。”
说完,他自己走到茶水处,伸手把铜壶往旁边移了半尺。
动作很小。
可随着反光偏开,旁听席那边的刺眼感一下就轻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风水师愣了愣,随即长长吐了口气。
“我说怎么刚才坐着总心慌,原来是这几样压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