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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板也赶紧坐下试了试,眼睛一亮。
“还真是。刚才坐这儿像屁股底下垫了钉子,现在倒顺了不少。”
旁边几个原本只想装死的掌柜,也慢慢把背挺直了些。
罗承望站在原地,脸越来越难看。
他本来想借座次先把这些人压蔫,结果赵易连台都没下,就把旁听席那口气先拎起来了。
更麻烦的是,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小调整,谁都挑不出毛病。
苏晚晴见时机差不多了,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刀。
“现在位置也腾出来了,凭证也在这儿。罗先生,是不是可以让他们按名单落座了?”
罗承望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再硬卡,只会更像心虚。
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坐。”
吴老板乐了,故意拱拱手。
“多谢罗先生开恩啊。”
这话不大不小,正好让旁边几排都听见。
罗承望脸一黑,转头就走。
沈砚堂直到这时,才真正抬眼看向赵易。
他昨天愿意作保,一半是看赵易有本事,一半也是看不惯协会这些年越走越歪。可说到底,他心里还压着一层旧寒气,怕赵易太年轻,真上了大场面就只顾自己出头。
现在这一幕,倒是让他心里那点顾虑松了不少。
一个人能破大局,不算最难。
难的是自己坐在公审席上,还记得先把旁听席的人扶稳。
他端起茶,低声道:“当年陈玄清先拿下的,也不是掌门位。”
赵易转头看他。
沈砚堂慢慢说道:“是作保、入会、摆摊、评名头这些小规矩。谁替谁作证,谁能进门,谁能在香火街立住牌子,看着都是小事。可一旦这些都被他捏在手里,民间的人就只能闭嘴。”
“闭嘴久了,黑的也就成白的了。”
赵易嗯了一声。
“所以今天先让人开口。”
沈砚堂看着他,眼底终于多了点真正的认同。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瘦老头,端着茶慢吞吞挪了过来。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跟木头、铜器打交道的人。
王胖子下意识挡了半步。
老头摆摆手。
“别紧张,我不找事。”
他抬眼看向赵易,声音压得很低。
“我姓周,早年给青乌门修过旧印盒,也给省城几家老铺子刻过印章。”
赵易目光微动。
老头继续说道:“你要当心今天抬上来的那枚东西。旧印看真伪,不是只看外廓。”
“外廓像,最容易仿。”
“真正用久了的旧印,边角磨出来的旧意不一样,手握处的润气也不一样。尤其是云纹收刀,每个师傅的手路都不同。有人能照着旧拓翻个八九分,可那种‘一眼旧、细看新’的味道,骗不过常年做这行的人。”
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爷子,你这是提前给咱送答案来了啊。”
周老头没接这话,只看着赵易。
“我不是帮你,我是看不惯有人拿老手艺做脏活。”
“再说一句,真旧物的磨,是散的。假旧物的磨,喜欢做得整齐。因为假的总想让人一眼看出来它旧,真的反而没那么刻意。”
赵易点了点头。
“记下了。”
周老头也不多话,说完就退回了旁边,继续低头喝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晚晴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条线来得正好。”
“嗯。”赵易看了一眼证物台方向,“他们既然敢把假印抬出来,就不会只做个壳子。现在多一双看旧物的眼,总归更稳。”
正说着,偏东那边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落案声。
像是什么木盒被人稳稳放在了桌上。
声音一出,赵易袖里的黑紫珠便轻轻热了一下。
不是昨晚那种若有若无。
这次更明确。
像有一股冷气隔着布料贴了过来。
王胖子也听见了,下意识扭头。
“什么动静?”
赵易没回答,目光已经落了过去。
东侧客卿席前,阮南星正带着那几名东南亚来客缓缓入席。
他今天依旧穿得极稳,脸上带笑,脚步却半点不乱。身后跟着的人抬着一只不大的封蜡木匣,匣身乌沉,角上包了旧铜。
木匣刚一落案,连旧铜铃都在袖里轻轻碰了碰腕骨。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
“就是他们?”
“东南亚那个交流团?”
“怎么还带着礼匣来的?”
沈砚堂眼神一下冷了。
“客卿席坐到这个位置,不只是看热闹那么简单。”
苏晚晴收回目光,声音更低。
“看来今天除了假印,还得防这只木匣。”
赵易嗯了一声。
他的视线停在阮南星身上,只停了一瞬,便看见对方也朝这边微微点了下头。
像打招呼。
也像在说。
人,我已经到了。
局,也该往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