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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省风水协会总坛门前就已经停满了车。
比起昨晚的忙乱,今天更像一场正经大典。
门口挂起了红绸,石阶两侧各摆一排铜炉,灰马甲来回穿梭,嘴里喊的不是搬木头就是送茶水。外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是省城和周边赶来的行内人、商户,甚至还有几个专门给人看宅子的老先生,挤在巷口低声议论。
“听说今天公审席要开。”
“审谁?”
“还能有谁,青乌门那个赵易。”
“不是说他手里有真东西吗?”
“真不真,到了总坛里,还不是协会一句话的事。”
王胖子停好车,听见这句,鼻子都快气歪了。
“这帮人嘴是真快,台子还没开,风就先被他们放出来了。”
苏晚晴从后座下来,今天没穿平时那种太扎眼的长大衣,换了件收腰的深色风衣,整个人压得更利落,也更冷。
“他们要的就是这效果。”她看了一眼门口,“先把话头定了,再让你上去解释。你解释得越多,他们越像在施舍你说话的机会。”
赵易抬头看向总坛门口。
门外热闹,里头却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压气。
两侧铜炉摆得太近,烟气往中间挤。红绸挂得高,门槛却故意垫了一道黑木板,走进去的人下意识就会先低头看脚下。再加上偏门那边拉起的临时长案,所有被点名“公审”的人都得从旁边那条更窄的道进去,抬头就是灯架,低头就是斜缝。
这是最便宜、也最常见的一种压客法。
不伤人。
但会先压掉人心里那口气。
普通人去谈合同、去求人办事,最怕的不是对方声高,而是自己一进门就心里发虚。脚下踩着不稳的地板,头顶再压一盏白灯,背后有人走来走去,不出三分钟,原本准备好的话都会忘一半。
赵易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偏门进去。”
王胖子一愣。
“咱们真按他们那套走?”
“走。”赵易说道,“不走,他们就说我不守规矩。走了,我再告诉他们,规矩里埋了什么。”
三人刚走到偏门口,罗承望就已经坐在长案后头了。
他今天穿得比昨天更齐整,头发也抹得一丝不乱,摆明了是要在大庭广众下把场子撑起来。
一看见赵易,他嘴角就绷了下。
“姓名。”
王胖子在旁边都听乐了。
“怎么着,你昨天不是刚见过吗?一晚上过去,记性丢啦?”
罗承望冷冷瞪了他一眼。
“这是流程。”
赵易没理会,平静报了名字。
罗承望翻了翻登记册,又拿起一张小牌子递过来。
“公审席候审位,东三。”
王胖子接过去一看,差点没笑出声。
“候审位?你们这是开大典还是开衙门?”
秦文礼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听见这话,脸上仍带着那副不冷不热的笑。
“王先生,这只是流程称呼,不必敏感。”
他说着看向赵易,像是在表示善意。
“赵先生能来,就是给协会面子。既然是公开问询,自然要有个座次。请吧。”
赵易没接他的话,只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牌。
东三。
公审席正中偏左第三位。
看着显眼,实则最差。
那一位前头正对灯架,脚下又容易踩中昨晚那道最重的暗槽。人一坐上去,别说是解释,怕是连气息都会先乱一拍。
他把木牌随手递给王胖子。
“拿着。”
“赵爷,这位置有坑?”
“有。”赵易语气平淡,“不过坑在他们那边。”
总坛正院已经坐了不少人。
协会席在北面,客卿席在东侧,民间旁听席被压到了偏后的位置。最正中的高台下,公审席横着摆开,铺红布,立长椅,看起来倒是庄严。
可赵易刚走近,袖里的旧铜铃就轻轻撞了一下腕骨。
一下。
轻得像提醒。
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还在?”
“在。”
赵易目光往台下扫了扫。
红布盖着,外人看不出来,可底下那股气并没散。铜钉压得密,暗槽正对东三的位置,旧符纸被椅脚挡住大半,反而更不容易让人起疑。
秦文礼站在台边,像是顺口提醒。
“赵先生,你的位子在那边。”
赵易嗯了一声,走过去,没有立刻坐。
他先抬手把椅背轻轻往后挪了半寸,又伸脚在地上试了试,随后顺手理了下衣摆,手腕下压,把旧铜铃稳稳垫在椅脚一侧。
动作不大。
在外人眼里,不过是坐下前找个舒服的姿势。
可那一下压下去,正好卡住了气口。
本来直冲东三位的那道虚压,立刻散掉了一角。
赵易这才坐下。
坐得不高,也不低。
背靠实椅,双脚踏稳,眼前正对开阔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