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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文礼原本还等着看他一坐下就脸色发沉,结果看了两眼,却发现赵易坐得比旁边所有人都稳。
他眼底那点笑,慢慢淡了。
王胖子在旁边看得最直观,刚才还总觉得这席位压得人心烦,可赵易一坐下,那股别扭劲竟像被拧开了半截。
他正想问,后头一个灰马甲已经在催。
“别挡道,旁边人还要落座。”
王胖子刚挪一步,就听赵易不紧不慢地开口。
“胖子,你刚才为什么站不住?”
王胖子一愣。
“啊?”
“说实话。”
“就……”王胖子挠了挠头,“脚下老觉得空,前头灯也晃眼,后背还总有人来回走,看着就烦。”
赵易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正好够前后几排人听见。
“人坐位置,最怕三样。背后无靠,脚下踩空,正前方被强光压眼。”
“背后无靠,人心就先虚。脚下踩空,说话容易发飘。前头光太硬,眼神会散,气也聚不住。”
“平时在家里、在办公室、在谈事的茶桌上,都一样。椅背最好靠实墙,脚边别堆杂物,正前方别让射灯直冲眼睛。很多人总觉得自己一谈正事就发怯,未必是胆小,可能只是坐的位置不对。”
旁边几个本来装作没听的老风水师,不由自主看了过来。
这话不玄。
但都很实在。
一个穿灰布褂的中年人下意识点头。
“我上回去签铺面合同,对面就把灯架直对着我,后来我脑子都乱了。”
另一个老掌柜也低声接话:“是这么个理。背后要是总有人走,心也稳不住。”
罗承望本来在前头安排流程,听见台下居然开始接赵易的话,脸色顿时不好看,赶紧冲主持台那边使了个眼色。
很快,主持人拿起了话筒。
“诸位请静一静,大典马上开始。”
总坛院里慢慢安静下来。
主持人先念了一串冠冕堂皇的话,无非是传承、交流、正本清源之类。念到一半时,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抬手往公审席这边示意。
“今日另设公开问询一项,特邀无证野师赵易到场,接受行业同道共同问询。”
话音刚落,院里果然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动静。
有人伸长脖子。
有人冲这边看。
还有几个人已经露出那种“原来真是来受审”的神情。
王胖子手都攥紧了。
可赵易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平平。
“叫错了。”
主持人一愣。
“什么?”
“称谓。”赵易看着他,“不是无证野师,是青乌门赵易。今天到场,也不是接受你们给我的身份,而是应邀来听听,你们打算拿什么问我。”
这话一出口,院里的议论声反而更大了。
秦文礼眼神微沉,刚想开口打圆场,赵易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既然要讲行业规矩,那就先把称谓讲清楚。称呼错了,后面的问询就先偏了一半。”
主持人握着话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来就是照稿念,没想到赵易一开口,竟不是急着辩解,而是先把台面话术给拧正了。
秦文礼终于接过话。
“赵先生不必急,称谓只是暂定,等核验结束,自有结论。”
“那就更该叫清楚。”赵易说道,“在结论出来前,你们没资格先替我把名字定死。”
这一下,连旁听席那边都有人忍不住点头了。
苏晚晴坐在侧席,指尖轻轻敲了下椅扶手,眼底总算浮出一点浅浅的笑。
她就知道,赵易上了这种台,不会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他要的从来不是解释。
而是先把台子掰正。
秦文礼见硬压不成,索性不再纠缠,抬手示意主持人继续。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把后面几句念完,随后扬声宣布。
“本次公开问询,先行第一项。”
“青乌门印信核验。”
院里瞬间静了。
不少人都把脖子往前探了一截。
就连后头原本只想看热闹的几个商户,也都不说话了。
赵易目光一动,落向偏东那排一直盖着红布的证物台。
果然。
秦文礼已经亲自走了过去。
他没有让旁人动手,而是自己抬手,压了压那块红布边角,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笑。
“赵先生,既然你自称青乌门正统。”
“那我们今天,就先从最该说清楚的地方说起。”
风从院中吹过。
红布角轻轻起了一下。
袖中的旧铜铃无声一颤。
赵易眼底那点温度,也跟着彻底淡了下去。
他知道,真正的第一刀,要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