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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前夜,省风水协会总坛比白天还热闹。
灯笼全亮了,门口多了两排临时桌椅,院里人来人往,抬屏风的,搬木箱的,挂条幅的,一眼看过去很像样。
王胖子把车停在巷口时,还忍不住往总坛那头瞅。
“赵爷,咱们真就这么进去?”
“不然呢。”
赵易把袖里的旧铜铃往里压了压,语气平静。
“忙才好,忙的时候最容易露手脚。”
他们这次不是来闹场的,名义也很正。
补交担保材料。
这理由是苏晚晴给找的,合情合理,还正好卡在协会自己定下的流程里。你既然设资格预审,那别人补交材料,你就没道理直接拦在门外。
果然,门口灰马甲一看见赵易,脸色都不太好看,却也只能先去通报。
没一会儿,秦文礼就从内厅走了出来。
他今晚换了身深灰长衫,表面上比白天更像个行里人,可那股假斯文的味道一点没少。
“赵先生,来得倒快。”
“你们不是想让我按规矩走吗?”赵易看着他,“我来补材料。”
秦文礼笑了笑,侧身让出半步。
“请。”
内厅比外院静不少。
两张长案,三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正中却摆了个临时做出来的预审登记台。罗承望坐在后头,一看见赵易进来,嘴角就绷紧了。
“材料呢?”
赵易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动作不急不慢。
罗承望翻开一看,脸色顿时不怎么好看了。
吴老板的经营凭证,香火街几位掌柜的联名证词,沈砚堂签字的担保书,还有一份苏晚晴整理出来的协会章程抄录。
该有的台面东西,一个不少。
可越齐,他越难受。
因为这意味着赵易不是来赌一口气的,是来按着他们的规矩,一步一步砸他们的脸。
罗承望冷着脸翻到担保书那页。
“吴老板只是商户,不算业内担保。”
“沈砚堂早年被协会除名,也不具备现行担保资格。”
王胖子当场就要呛声,被赵易压住了。
赵易站在桌前,声音平得出奇。
“你这句话,写在哪一条?”
罗承望一愣。
“什么?”
“我问你,写在哪一条。”赵易指了指那份章程抄录,“协会章程第七条,写的是需由业内见证人作保,没写必须是现任协会成员。吴老板经营法器铺三十年,沈砚堂做理事时你怕是还没进门,这两个人哪个不算业内?”
罗承望脸色一沉。
“章程解释权在协会。”
“解释权在协会,不是歪嘴权在你。”王胖子终于没忍住,插了一句。
秦文礼微微皱眉。
“王先生,注意场合。”
赵易看都没看王胖子,只继续盯着罗承望。
“你说他们不够格,那你就把条款拿出来。”
“拿不出来,就别张嘴就说规定如此。”
他话音不高,却一字一字都很稳。
“普通人去办事,最容易被这种话唬住。什么叫规定如此?得问清是哪条规定,谁定的,书面在哪儿。你要是只会反复拿嘴说,那就不是办事,是拿腔作势。”
罗承望脸一下涨红了。
他想反驳,可一张嘴,眼神却先飘向了秦文礼。
这一飘,反而把底全露了。
赵易笑了一下。
“看见没有,你连章程都不看,只看他脸色。”
“这说明你不是按规矩办事,是等上头给你递眼神。”
站在边上帮忙登记的两个灰马甲脸色都变得很微妙。
他们平时也都是照着罗承望意思跑腿,可今天赵易当着面把这层窗户纸一捅,谁都知道再硬撑下去就难看了。
秦文礼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温和的。
“赵先生何必为难
“不为难他们也行。”赵易转头看向他,“你来。”
“你不是最讲场面吗,那你告诉我,这份材料,够不够入场。”
秦文礼眼神微沉。
他当然不想让赵易顺顺当当通过,可现在罗承望已经被问住了,硬卡只会显得他们自己心虚。
所以他很快换了条路。
“材料上,勉强过得去。”秦文礼话锋一转,“不过还有一项,你恐怕还得补。”
“什么?”
“青乌门真印核验。”
内厅空气像是一下紧了。
秦文礼双手交叠放在桌前,语气平缓得像在谈一桩普通手续。
“赵先生既然自称正统传人,又准备在大典上自证,那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把青乌门真印交由协会暂时核验。核验通过,很多争议都能省。”
王胖子差点骂出声。
暂时核验?
这话说得比糖还甜,里头的钩子却尖得很。
赵易看着秦文礼,半点犹豫都没有。
“不交。”
秦文礼笑意淡了些。
“赵先生这是信不过协会?”
“我信不过你们的手。”赵易说得很直白,“真印要是交上来,明天还能不能姓青乌,就不好说了。”
内厅外头有几个搬东西的人本来只是路过,听见这句,都不由自主慢了脚步。
秦文礼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压不住了。
“你这样说,就有点伤和气了。”
“和气不是嘴上来的。”赵易淡淡道,“你们要是真讲和气,先把公审席底下那点东西收干净。”
这句话一出,秦文礼和罗承望的脸色同时一变。
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赵易是有意把话头往那边带,可没想到赵易带得这么直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秦文礼很快恢复了镇定。
“听不懂没关系。”赵易扫了眼旁边堆放的布置木料和铜钉,“我自己去看。”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往公审席布置那边走。
罗承望急了。
“你站住!那边还没布置完,外人不能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