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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钢铁厂坐落在省城东三环外的一片荒芜工业区里。
这座厂已经停产两年了。门口的招牌锈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永”字，围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大门半开着，像一张等着猎物走进去的嘴。
赵易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雷暴过后的天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几颗星星零零散散地挂在云缝里。寒风裹着铁锈的味道从厂区里灌出来，冷得像刀子刮脸。
他一个人站在厂门口，左手拎着紫霄雷木剑，右手揣在口袋里，口袋里是那枚刚刚锻造完成的赤炎破金锥。
锥体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来，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灼热。
赵易抬头看了看厂区上方的天空。
天眼一开，整座钢铁厂在他的视野中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金属蛛网。
数万吨的钢材、钢管、钢板、钢梁，被老二重新排列组合过。每一根钢材的摆放角度、间距、朝向都不是随意的，而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它们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阵法结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厂房的屋顶，像是一座用钢铁编织成的牢笼。
而这座牢笼的底部，连接着地下那层金属化的土壤夹层。
整个钢铁厂，加上它脚下的大地，已经被老二改造成了一件超大型的阵法兵器。
“千刃绝杀阵。”赵易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在青乌门的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但古籍里记载的千刃绝杀阵，阵盘最大也就几十平米。而老二把它放大到了整座钢铁厂的规模，还加入了地下铁粉层作为辅助阵盘。
这不是一个守旧的阵法师。这是一个疯狂的阵法创新者。
赵易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厂区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工人，没有灯光，只有寒风穿过无数钢管和钢梁时发出的呜呜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无数把锯子在同时拉动，尖锐、刺耳、持续不断。
乱心煞。
赵易的天眼捕捉到了隐藏在声波中的阴气波动。这些钢管和钢梁的排列方式，让风穿过它们时会产生特定频率的共振。这个频率刚好对应人体心脉的固有频率，听久了会导致心跳紊乱、思维混乱、判断力下降。
普通人走进来，十分钟之内就会开始头晕恶心，半小时后可能会心脏骤停。
但赵易不是普通人。
他轻轻咬了一下舌尖，用微量的精血催动天眼，把那些干扰心脉的声波频率从听觉中过滤掉。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什么地方传来的，一声一声的金属碰撞。
叮。叮。叮。
那是铁算盘的声音。
赵易循着声音走进了主车间。
车间有两个足球场大，穹顶高达三十米。里面堆满了各种规格的钢材，有的竖着放，有的横着架，有的斜插在地面上，像一片钢铁森林。
在车间的最高处，距离地面大约二十五米的位置，有一台废弃的桥式起重机。起重机的行车平台上，坐着一个人。
干瘦。灰布长衫。手里提着一把黑铁算盘。
老二。铁算盘。
他正低着头，用一根干枯的手指拨弄算盘珠。每拨一下，算盘珠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叮。叮。叮。
三下一停。
赵易站在车间中央，抬头看着二十五米高处的老二。
两个人四目相对。
“赵先生，准时。”老二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铁板在震动，“我算过了。你今天下午在雷公岭引雷炼器，傍晚的时候杀了我三个人，现在应该罡气已经完全见底了。”
赵易没有否认。
“那你应该也算过，我为什么还敢来。”
老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算是笑，更像是一种机械式的表情变化。
“因为你没有退路。”他拨了一下算盘珠，“如果今天不来，我的阵法明天就能完全成型。到时候整座钢铁厂变成一根超级镇龙钉，你拔都拔不动。”
“所以你特意给我留了三天的时间。”赵易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因为你需要三天来布阵，而是因为你需要三天来引我入瓮。你知道我会去找法器来对付金阵，你知道我会在最后一天引雷炼器，你知道我炼完器之后一定会来赴约。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老二停下了拨算盘的手指。
“赵先生果然聪明。”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讽刺的意味，纯粹是一种冷冰冰的事实陈述，“我确实算过了。你有七成的概率会在今晚到来。剩下三成，是你选择回去救苏晚晴的概率。但根据我对你性格的分析，你不会回去。因为你知道，苏氏集团那边的危险是虚的，我这边的危险才是实的。”
“你分析得不错。”赵易竖起紫霄剑，剑尖指地，“但你漏算了一样东西。”
“哦？”
赵易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
老二的眉头微微一挑。
赵易关闭天眼的行为让他有些意外。在这种满是杀机的钢铁森林里，关闭天眼就等于闭上了唯一能看透阵法的眼睛。
但紧接着，他就明白了赵易在做什么。
无相观心术。
赵易不是在用眼睛看阵法。他是在用心去“听”老二。
千刃绝杀阵的阵眼不是固定的。老二坐在行车上面，手里的铁算盘就是阵法的遥控器。他每拨一次算盘珠，阵眼就会移动一次。阵眼在哪里，取决于他拨了哪几颗珠子、用了多大的力道、间隔了多长的时间。
这是一个活阵。一个由人的意识实时控制的活阵。
要破活阵，不能找阵眼。因为阵眼一直在变。
要破活阵，得找操控者。
赵易关闭了天眼，启动了观心术，把全部的感知力集中在了二十五米高处那个拨算盘的人身上。
他要读的不是老二的心思。
他要读的，是老二拨算盘时的心理节奏。
每一个人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有一种下意识的节奏感。就像弹钢琴的人有手感，打篮球的人有球感。老二操控阵法也有他的“阵感”。这种阵感体现在他拨算盘的速度、力度、停顿的间隔上。
只要赵易能捕捉到这个节奏，他就能预判老二下一步会把阵眼移到哪里。
叮。
第一声。赵易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方位：东南。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左侧移了半步。
“嗖！”
一根钢管从他刚才站的位置横穿而过，深深插进了身后的水泥地面里。
叮。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