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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七年,十一月二十,申时,贵州,贵阳城外,明军大营。
冬雨绵绵,寒风刺骨。贵阳城外,连绵的明军大营,在雨雾中若隐若现。营寨中,泥泞不堪,士气低落。秦烈站在中军大帐门口,望着外面那灰蒙蒙的天空,面色铁青。他来到这里,已经整整七天了。七天来,他组织了三次进攻,却三次都以失败告终。他麾下的精锐京营,在这西南的崇山峻岭之间,仿佛变成了一头被捆住了手脚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有力使不出”。那些土司兵,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化整为零,藏在山洞里、树林中、悬崖下,等他大军经过时,便突然杀出,放一阵冷箭,扔一轮滚石,然后便迅速遁走,消失得无影无踪。等他派兵去追,却又往往会中了他们的埋伏,损兵折将。
他带来的那些新式火炮,在北方草原上所向披靡,但在这崎岖的山地中,却成了沉重的负担。许多地方,道路狭窄,火炮根本无法通过。即便勉强拖到了阵前,也难以找到合适的发射阵地。那些土司兵,躲在坚固的山寨中,火炮的威力,大打折扣。
他麾下的骑兵,更是无用武之地。山地作战,骑兵的机动性,根本无法发挥。战马在泥泞的山路上,步履维艰,反而成了活靶子。
“将军,”一名副将,浑身泥泞,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今日的进攻,又失败了!我军在鸡公岭,中了土司的埋伏!死伤了五百多个弟兄!带队的李参将,也……也战死了!”
秦烈猛地一拳,砸在帐门的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安邦彦!老子跟你没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转身,走回大帐,来到那幅巨大的西南舆图前。舆图上,代表着明军进军路线的红色箭头,在贵阳城外,便停滞不前了。而代表着土司兵活动范围的黑色标记,却如同鬼魅般,散布在贵阳城周围的群山之中。
“谭将军那边,有什么消息吗?”秦烈头也不回地问道。
那名副将连忙道:“谭纶将军率领的湖广军,已在辰州府一带,与永宁土司奢崇明的部队,形成了对峙。双方交手数次,互有胜负,谁也无法取得决定性突破。”
秦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西南的战事,已经陷入了胶着状态。他原本以为,凭借他麾下的精锐大军,以及那些新式火器,可以轻而易举地碾碎那些土司兵。但现在看来,他错了。他低估了西南地形的复杂程度,也低估了那些土司兵的狡猾与顽强。
“将军,”那名副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末将以为……我们或许,可以向太师求援。太师他……足智多谋,一定有办法,打破眼前的僵局。”
秦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必。太师他……现在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们不能什么事情,都依赖他。我们自己,也要学会解决问题。”
他嘴上这样说,心中却在想:陛下故意不让太师插手西南战事,就是想看看我秦烈,到底有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我若此时向太师求援,岂不是让陛下看轻了太师?更会让那些暗中等着看太师笑话的人,得意忘形。他不能这么做。他必须靠自己,打破眼前的僵局。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舆图,仔细地研究着上面的每一道山脉,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村落。他忽然发现,在贵阳城的西北方向,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绕过土司兵的重重设防,直插水西土司的老巢——阿扎寨!
“这里!”秦烈指着那条小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这条小路,能不能走?”
那名副将凑上前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将军,这条小路,极为险峻,且要穿过一片被称为‘瘴气林’的原始森林。林中瘴气弥漫,毒虫横行,当地人都不敢轻易进入。我军若走这条路,恐怕……会损失惨重。”
秦烈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担忧,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瘴气?毒虫?那又如何?只要能绕到安邦彦那老小子的屁股后面,给他来个狠的,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传令:挑选三千名精锐,携带十日干粮,以及足够的火把、驱虫药、解毒药,明日一早,随我出发,走这条小路,奇袭阿扎寨!”
“将军!这……这太冒险了!”副将大惊失色。
秦烈却摆了摆手,决然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你去准备吧!”
十一月二十一,寅时,明军大营。
三千名精选出来的明军精锐,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开了大营。他们没有点火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一个个幽灵般,跟在秦烈身后,向着那条隐藏在群山之中的秘密小路,摸索而去。等待他们的,将是未知的凶险,与可能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