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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泣道：“妹妹，我如今是热锅上的蚂蚁，走投无路了。那童谣传得满城风雨，陛下虽未说什么，可宫里的眼色……
我夜夜睁着眼到天亮，就怕哪天一道旨意下来，我连胆儿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黛玉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沿，没有接话。
元春见她不言语，哭得更凶了：“我知道这话不该说。可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后宫不得干政，我一个妃嫔，在陛
满京城里，能在陛下跟前说得上话、又肯听我说完这一席话的，只有妹妹你一个人了。”
黛玉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娘娘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养在深闺的闲散人，朝堂上的事哪里插得上嘴？”
元春往前挪了挪：“妹妹，我不求别的。只求胆儿能平平安安长大。京里这地方，他一日不离开，便一日有人惦记。
若是……若是能远远地打发出去，封个藩王，天高皇帝远的，谁还耐烦跟一个吃奶的孩子计较？”
她说完，拿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看黛玉的脸色。
黛玉没有接话。
元春等了片刻，见她不言语，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知道这事儿难。满朝文武，谁肯沾这烫手的山芋？
可……可林大人不同。他是陛下跟前的人，陛下信他。
只要他肯在陛睛强。”
她抬起泪眼，看着黛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妹妹，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回去，跟林大人……提一声。成与不成，都是天意，我绝不怨妹妹。”
屋里静了半晌，黛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紧了紧。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封王就藩。劝陛下。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是个火坑。全儿刚从户部那个泥潭里拔出来，官都丢了，如今还在翰林院喝冷水呢。
如今倒好，有人哭着求她，把她弟弟再推到下一个火坑里去。
她放下茶盏，语气平稳道：“娘娘，这话您不该跟我说。”
元春哭声稍停，抬起泪眼来看她。
“我弟弟是什么性子，娘娘或许不知。可他如今的处境，娘娘也该有所耳闻。他要真那么盛宠不衰，哪能贬到翰林院抄书？
陛下心里怎么想的，谁也摸不透。这时候让他去碰立储的事？”
黛玉说到这里，声音也稳不住了，怒道：“娘娘是觉得他跌得还不够惨，非得他流放到岭南才算失宠么？”
她自己先察觉到了失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掩过去。元春也愣住了。她没想到黛玉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更没想到黛玉的语气竟这般冲。
黛玉知道自己过了，所以缓了缓，才轻声道：
“娘娘的难处，我懂。可正因如此，我不能让全儿去冒这个险。我就这一个弟弟，娘娘，对不住。”
她说着，站起身来，微微福了一福，竟是要走的意思。
元春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妹妹！妹妹你不能走！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会害林大人？我只是……我只是实在没有法子了！”
黛玉被她攥着袖子，没有挣开，也没有坐下。她垂着眼，看着元春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并无丝毫心软的意思。
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护着自己最在乎的人，什么体面、什么规矩，都顾不上了。
但只有她的儿子可怜么？那若是轮到全儿出事了，又可不可怜？到时候又有谁来可怜他？
黛玉于是轻声道：“娘娘，您先松手。这事……容我想想。”
元春攥着她的袖子，听了这句“容我想想”，非但没有松口气，心反而更沉了。
想想？
她等不起这个“想想”。童谣传了快半个月了，陛下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宫里看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古怪。
谁知道“想想”的工夫里，会不会就出了事？元春慢慢松开了黛玉的袖子，往后退了半步。
黛玉一看她的架势，心里顿感不妙，不等她膝盖弯下去，便先一步矮下身去，伸手去扶：“娘娘不可！”
元春却已经缓缓的、失力的，滑跪了下去。黛玉哪里敢受她这一跪？她手忙脚乱地去扶，扶不住，索性也跟着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