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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方才还在好好说话,万没料到他忽然来这么一下,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忘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玦已经微微侧头,嘴唇贴在她的耳廓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一字一句地道:
“看来是我平日里跟姐姐待得远了,姐姐竟对我误会这么大?我何曾吝啬过?”
黛玉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搞得面红耳赤,好容易才回过神来,又羞又急,伸手抵在他的脸上,使劲把他往外扒:
“你说话就好好说话,离我这般近作甚?我们说正事,别闹!”
林玦被她扒着脸,也不恼,低低笑了一声,轻轻“嗯”了一下,算是应了。
黛玉耳根子还红着,却故意板起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道:“既然要送院子,那我倒有个主意。”
“姐姐说。”
黛玉想了想,道:“要不然到时候,把香菱和冯渊的契书,一并送还给他们,作贺礼?”
她说着,自己先觉得这主意好,眼睛都亮了亮:“他们两个都是好人家出身,落了奴籍也是命苦。
如今成了亲,若是能把契书还了,脱了奴籍,往后他们的孩子也不用再做奴婢,这岂不是比送什么院子都强?”
她说得兴致勃勃,仿佛已经看到了冯渊香菱脱了奴籍、自由自在过日子的模样。
可林玦听完,却哼笑了一声。
他微微侧头,嘴唇在黛玉抵着他脸的那只手的掌心轻轻蹭了蹭,然后顺势将那只手捏在掌心里,低头在她掌心吻了一下。
黛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可她没有抽回手,只是由着他握着,心里却好奇起来,他笑什么?难道是不行?
林玦轻声道:“这可不行。”
黛玉忍不住问:“为什么?”
林玦握着黛玉的手,用嘴唇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姐姐,你想过没有?咱们之间的事……冯渊和香菱,知道的太多了,让他们走了,我不放心。”
黛玉一怔。
她看着林玦的脸,夜色太深,帐子里又暗,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隐约看到他眉头蹙着的轮廓。
她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用了点力,像是在不安,又像是在怕她生气。
黛玉心里一软。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脸颊,指尖慢慢抚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唇角,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好啦,”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我知道你的顾虑了。
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也是——紫鹃她们都是我用惯了的,真要放了契,我还舍不得呢。那就不放契了。
到时候多送些礼就是了,嫁妆我给香菱备得厚厚的,再封一笔银子给他们小两口过日子,也不算委屈了他们。”
林玦看着她,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没想到黛玉这么快就想通了,还反过来安慰他。心里那点不安和愧疚,被她这几下轻轻的抚摸,熨帖得平平整整。
他笑了一声,刚想凑过去吻她——
“哎——”
黛玉眼疾手快,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脸颊,往旁边轻轻一扯。
“少来,”她得意地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捉了现行的轻快:
“你又想胡闹是不是?方才说了聊正事,你就不老实。如今正事说完了,你还想故技重施?”
林玦被她掐着脸颊,说话都有些含混:“好了好了,不闹姐姐了……姐姐松手……”
他笑着告饶,语气里全是无奈:“大冬天的,姐姐的手一直在被子外头,仔细冻着了。快收回去。”
黛玉哼了一声,又掐了一下,才松了手,将手缩回被子里,嘟囔道:“知道冷你还不老实。”
林玦笑了笑,将那只替她“把脉”的手也收了回来,顺势将她往怀里揽近了些,又伸手把被子往她肩颈处掖了掖。
他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声音低柔道:“好了,睡罢。”
黛玉没答话,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林玦一只手搂着她的背,掌心隔着薄薄的寝衣,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哄孩子睡觉似的。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风吹梅枝的细响。林玦忽然开口道:“姐姐,冯渊和香菱的契书,是不能放的。”
黛玉正迷迷糊糊的,听见这话,睁开了眼:“嗯?”
林玦的手还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语气漫不经心的:“可他们孩子的契书,却可以放了。”
黛玉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虽然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放了之后呢?”
林玦伸手把她往怀里按了按,让她重新窝好,才慢悠悠地道:“到时候放了契,脱了奴籍,就是良民了。
男孩儿无论能不能读得成书,回头我给个官身,吃碗皇粮倒是不难。哪怕不科举,捐个监生、补个小吏,也是条出路。
若是女孩儿,只要养得好,姐姐出面收个义女,以姐姐的身份和才名,给她寻一门好亲事,也不算亏待了他们。”
黛玉听完没有说话。她就那么窝在他怀里,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的脸。
夜色太深,帐子里又暗,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可她还是一直看着,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似喜又若悲。
喜的是,他认认真真的在听她说话。哪怕她的提议不够妥当,他也替她把后半截想好了。
悲的是……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冯渊香菱的孩子可以放良籍,可以读书做官,可以嫁个好人家,可以有堂堂正正的一生。
可她和林玦呢?他们之间的事,永远见不得光,永远不能被人知道,永远只能在这深夜的被窝里,偷偷摸摸地相拥。
他们连冯渊香菱都不如。至少冯渊香菱可以明媒正娶,可以生儿育女,可以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家。
而她和他……黛玉想着想着,眼眶就有些发热。可过了一会儿,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慢慢化作了一个温柔的笑。
她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凑过去,与他耳鬓厮磨,蹭了蹭,发丝扫过他的下颌,带着一点痒。
然后她在林玦耳边声音轻软道:“全儿,你真好。”
林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一愣,刚想开口说什么。黛玉就忽然抬起头,吻了上来。
那吻很轻、很快。等林玦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要回应,唇还没来得及追上她的,黛玉已经重新窝回了他怀里,
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狡黠:“赏你的。”
林玦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将她往怀里揽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里全是笑意:“那,全儿领赏,谢姐姐赏。”
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