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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布庄中湘君成嫁事,深宫里元妃泣孤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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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年关将近,京里家家户户都忙着扫尘、祭灶、备年货。

林府自然也不例外。贾敏这几日忙着检点年礼、安排下人扫房,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张罗。

黛玉这日却没在屋里待着,她带着香菱、紫鹃出了门。

“姑娘,咱们这是往哪儿去?”香菱跟在身后,小声问。

黛玉头也不回:“布庄。”

香菱一愣:“布庄?”

紫鹃在旁边抿嘴笑:“傻丫头,姑娘是带你去选嫁衣的料子呢,除夕就快成亲了也不晓得急一急的。”

香菱的脸腾地就红了,低下头去,手指绞着帕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石板路,咯吱作响。不多时便到了前门大街最大的一家布庄——锦绣堂。

这锦绣堂是京里顶有名的绸缎庄,祖上三代做绸缎生意,江南的织锦、苏州的缂丝、杭州的纺绸、南京的云锦,样样都有。

掌柜的姓周,是个精明人,见黛玉进来,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哎哟,林姑娘来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里头坐!”

黛玉微微颔首,也不客套,径直走到陈列缎匹的架子前,目光从一匹匹料子上扫过。

周掌柜跟在身后,殷勤地介绍:“姑娘瞧瞧,这是新到的大红织金缎,江宁织造局出的,金线都是用纯金搓的。

这是石青妆花缎,做外褂最好。还有这匹桃红软绸,最是衬肤色……”

黛玉不说话,伸手一匹一匹地摸过去。她的手指细白,落在那些绫罗绸缎上,比对自己的肌肤还仔细。

摸了半晌,她才开口:“周掌柜,把那匹大红织金缎取下来。”

周掌柜连忙取了下来,抖开给她看。那缎子果然好,大红色的底上织着缠枝莲纹,花纹里夹着金线,展开来满室生辉。

黛玉看了看,转头问香菱:“你觉得这个颜色如何?”

香菱脸红红的,小声道:“姑娘看着好就是好。奴婢……奴婢不懂这些。”

黛玉嗔了她一眼:“你的嫁衣,自然要你喜欢才是。什么‘姑娘看着好’,我问你呢。”

香菱咬了咬唇,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摸了摸那缎面,低声道:“好是好,就是……太金贵了些。”

“金贵什么?”黛玉淡淡道,“一辈子就这一回,自然要最好的。”

她说着,又指了指旁边一匹石青缎子:“这个也取下来。大红外褂配石青裙子,庄重大方。”

周掌柜连声应着,又取了下来。

黛玉继续挑:“再要一匹葱绿绫子,做夹袄的里子。一匹月白软绸,做中衣。还有……”

她想了想,又接着道:“那匹宝蓝织锦缎也取了,做一件罩甲,出门的时候穿。”

紫鹃在旁边算了算,吐了吐舌头:“姑娘,这都五匹了。”

“五匹怎么了?”黛玉道,“嫁衣一身,敬酒一身,回门一身,再做两件日常穿的新衣裳,五匹还未必够呢。”

香菱在旁边听得眼眶发热,低声道:“姑娘,太多了……奴婢一个丫鬟,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黛玉转过身,看着她,语气认真道:“香菱,你听好了。你虽是我房里的人,可在我心里,你跟亲姐妹也没什么分别。

你出嫁,就是我林家的姑娘出嫁,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

香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连忙拿帕子按着眼角,哽咽道:“姑娘……”

“哭什么。”黛玉别过脸去,声音也有些发紧,“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再哭我就不挑了。”

香菱连忙擦了眼泪,破涕为笑。

黛玉又挑了两匹料子,一匹是给冯渊做衣裳的玄色暗花缎,一匹是给封老太太做袄子的酱色绸子。

周掌柜一一记了,又让人包好。算下来,一共七匹料子,连工带料,将近二百两银子。

紫鹃在旁边听得咋舌,黛玉却面不改色,只道:“送到府里去,交给王嬷嬷收着。”

而按下林府这边不表。且说这几日,宫里也不太平。那首传遍京城的童谣,终于还是传进了紫禁城。

起先不过是几个粗使宫女私下里念叨,被掌事的嬷嬷听见了,呵斥了两句,不许再唱。

可这种事,越是不许,越有人好奇。不过三五日,连御膳房的太监、浣衣局的宫女都知道了。

宫里是什么地方?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会察言观色。一时间,宫里人看元妃娘娘的眼神都变了。

有那起子势利的,见了元春宫里的人便格外巴结,想着“将来小主子登基,元妃娘娘就是太后”;

有那谨慎的,便远远避开,生怕沾了边惹祸上身。这种谶语,历朝历代都是大忌,谁知道皇上心里怎么想?

而贾元春,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她这日坐在暖阁里,面前的绣架上绷着一件尚未完工的小袄子。

贴身的侍女抱琴端了一盏热茶进来,搁在她手边的小几上,低声道:“娘娘,喝口茶罢,手都凉了。”

元春没动。过了半晌,她才将针往针插里一插,抬起头来,声音很轻:“抱琴,外头那些话,你也听到了?”

抱琴扑通一声跪下了:“娘娘,那些都是外头无知百姓瞎编的,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元春面露苦色,目光落回绣架上那件小袄:“当不得真,为什么人人都在传?为什么连御膳房的太监都知道了?”

抱琴不敢答话。

元春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光秃秃的树枝,寒鸦落在上面,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她看着那寒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宫里这种地方,“谶语”二字能杀人。

当年汉武帝时的巫蛊之祸,唐太宗时的“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哪一个不是因为一句谶语,血流成河?

她的儿子才一岁出头,他什么都不懂,他甚至连话都不会说。

可就因为他生在重阳节,就因为他名字里有个“胆”字,就因为这首不知道谁编的童谣,他就成了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