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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林玦留在黛玉处吃了晚饭。饭罢,林玦又去书房陪林如海坐了一刻钟,说了些翰林院的事务,这才起身告辞回房。
夜深人静时,林玦那间卧房的后窗,悄没声儿地开了一条缝。一道黑影从窗里翻了出来,落地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没走回廊,也没走甬路,而是沿着墙根的阴影,三转两绕,熟门熟路地往黛玉的院子去了。
若从事实上来看,他这一身翻墙越户的好身手,似乎只是为了偷香窃玉。
虽然用“偷窃”二字形容他与黛玉之间的事,似乎不大妥当。毕竟黛玉是心甘情愿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大半夜的,一个男子翻进未出阁姑娘的卧房,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紫鹃这日值夜,睡在外间的小榻上。她本就睡得浅,听见后窗那极轻的“咔哒”一声,便睁开了眼。
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里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床帐微动的窸窣声,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紫鹃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麻木了,真的麻木了。
可麻木归麻木,有一件事她还是得在心里给二爷记上一功。二爷来归来,倒是给了她一点面子,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翻窗进的。
你想啊,若是二爷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来,她这个在外间值夜的大丫鬟,是拦还是不拦?
拦吧,拦不住;不拦吧,形同虚设。
到时候真出了事,第一个被太太追问的就是她紫鹃,“你是怎么伺候姑娘的?怎么让人进了姑娘的屋?”
翻窗就不一样了。
翻窗说明什么?说明二爷是偷偷摸摸来的,她紫鹃不知道、没看见、拦不住。
真要追究起来,她也有话说:“奴婢在外间睡着,谁知道二爷从后窗进来了?”
这么一想,她是不是还得感谢二爷?
紫鹃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
谢个屁。
里间。黛玉本是靠在床头看书的,听见后窗那声轻响,书就翻不动了。但她没抬头,继续翻了一页书,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林玦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床边站定,低头看她。
黛玉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头发散了,烛火摇曳,映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她又看了半晌书,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来。”
林玦笑了笑,也不答话,自顾自地脱了外袍,搭在床尾的衣架上,又蹬了鞋子,掀开被子便躺了进去。
“你——”黛玉放下书,瞪了他一眼,“谁让你上床的?”
“地上凉。”林玦理直气壮地往她身边挪了挪,“姐姐忍心让我在地上蹲一宿?”
“你蹲你的,与我何干?”黛玉嘴上这么说,身子却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了地方。
林玦顺势躺好,伸手一捞,便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了怀里。黛玉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由着他了。
林玦将黛玉的书搁在枕边,又吹熄了烛火,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朦朦胧胧地照着床帐。
两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玦的手开始不老实了。从黛玉的腰上慢慢往上挪,越过肋骨,最终停在了她的心口处。
黛玉的身子一下子僵了。
“你手往哪儿放呢。”她的声音发紧,伸手去推他的手。
林玦却不挪,反而将掌心又贴紧了些,一本正经地道:“姐姐这几日茶饭不思、夜里也睡不安稳,我瞧着脸色不大好。
心口这个位置,是手少阴心经所过之处,我替姐姐把把脉,看看是不是气血不调。”
黛玉:“……”
她在黑暗里瞪着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把脉?
把脉有按心口的?她活了十五年,见过的大夫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哪个大夫把脉不是按手腕?什么时候把脉要按心口了?
这登徒子,编瞎话也不编个像样的。
“你——”黛玉又气又羞,伸手在他手背上使劲拧了一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种话也骗得过我?”
林玦由着她拧,也不躲,只是笑:“姐姐不信便不信罢。反正我这手是老实的,姐姐若觉得不妥,我挪开便是。”
他嘴上说挪开,手却纹丝不动。
黛玉抿了抿嘴,说实话,他这只手确实还算老实,若真要推开,她也推得开。可不知怎的,她就是没使劲推。
只是这么躺着,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一点点渗进来,黛玉怎么想怎么觉得尴尬。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地道:“对了,香菱和冯渊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林玦的手指在她心口轻轻捏了捏,似乎在思考:“你说他们的婚事?”
黛玉嗔道:“你老实点!别乱动!”,又拍了拍林玦的手,他这才老实些。
黛玉又说:“香菱前儿跟我说了,冯渊想今年除夕办。
我已经应了香菱,到时候送她一套嫁妆。可这婚事在哪办、怎么办,我还没想好。
总不能在我这院子里办罢?我这院子是姑娘家的闺房,哪有在姑娘院子里办喜事的道理。”
林玦想了想道:“那在我院子里办?”
“你院子?”黛玉侧过头看他,虽然黑暗里看不太清:“你院子是外男的居所,香菱是我房里的人,从你院子里出嫁,算怎么回事?”
这倒也是。
林玦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姐姐,你说……咱们送他们一间院子,如何?”
黛玉一愣:“送院子?”
“嗯。”林玦的手指试探性的动了动,语气却认真了起来:
“冯渊跟着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香菱跟着姐姐,也是忠心耿耿。
他们两个成了亲,总不能还像现在这样,一个住我院里的下人房,一个住姐姐院里的下人房。
成了亲的人,哪有还分开住的道理?”
黛玉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这主意好。他们两个都是老实人,跟着咱们一场,该有个自己的家。
只是封老太太年纪大了,院子别太偏了,出门不方便。也别太吵了,老人家喜静。”
林玦笑了一声,道:“到时候让冯渊和香菱自己去找,看中了哪间,跟我说一声,我从小仓库里拨款给他们买了便是。
也不用挑什么三进五进的,他们小两口,加上封老太太,再有个孩子,一进的四合院绰绰有余。”
“我倒没看出来,”黛玉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林大人这么大方?”
林玦闻言,低笑了一声。他没答话,只是侧过身,微微抬起头,在黛玉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