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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忽听得外间小丫鬟通报:“姑娘,二爷来了。”
黛玉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靠回椅背,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我不想见他”的架势。
门帘一掀,林玦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杭绸长衫,领口松松敞着,露出里面素白中衣。
头发也不曾仔细束,只拿一根青玉簪子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步子轻轻晃。
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扇面上几笔写意山水,被他“哗啦”一声展开,摇摇晃晃随意扇了两下。
活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哪里有半分被贬官员的愁眉苦脸?
黛玉一见他这副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当即冷笑一声,声音凉得像井底的水:
“哟,这不是翰林院的林大学士么?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不在院里好好读你的书?仔细误了您抄书的差事。”
林玦也不恼,笑嘻嘻地行了一礼。但那礼行得也不正经,腰微微弯了弯,扇子还拿在手里摇着:
“姐姐这话就见外了。翰林院清贵得很,哪有户部那么多烂事?
每日里不过读读书、写写字,清闲得很。我倒是觉得,这贬官贬得好。”
“好?”
黛玉猛地坐直了身子,伸手指着他骂:“我看你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她这一下动作太急,袖子扫过案上的茶盏,盏盖“叮”地响了一声,茶水晃出来几滴,溅在桌面上。
紫鹃连忙上前要擦,被黛玉一个眼神止住了。
林玦在她对面坐下,将折扇合拢搁在案上,自己拎起茶壶倒了杯茶。
茶水注入白瓷盏中,泛起一层细细的白沫。他端起来吹了吹,慢悠悠道:“姐姐别急,听我慢慢说。”
“我不听!”
黛玉猛地别过脸去,后脑勺对着他,脖颈绷得紧紧的:“你有什么好说的?
反正你心里只有你的大局为重、你的朝廷大势,哪里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林玦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说得哭笑不得。
他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放软了些:“姐姐,我被贬官,怎么就不管你们死活了?”
黛玉不说话。只拿后脑勺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鬓边碎发,她也不去拢,只死死盯着窗台上那盆水仙,仿佛那盆花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紫鹃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里捏着帕子,脚尖在地上轻轻碾着。
她跟了姑娘这么多年,最知道这脾气,二爷若是真说了,她定要摆出一副“我勉强听听”的样子。可若是不说了,她又能气三天。
果然,等了片刻,不见林玦开口,黛玉的肩膀微微动了动。
她以为林玦会像往常那样凑上来哄她,可等了半晌,身后只有轻轻的喝茶声。
“吸溜”一声,又“吸溜”一声,那人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半点没有要哄人的意思。
黛玉的牙咬了咬。
这个混蛋。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又等了一会儿,身后还是只有喝茶声。她终于忍不住了,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他一下。
林玦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眼睛却没看茶,而是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四目相对——黛玉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立刻又转了回去,耳根子更红了。
“看什么看!”她没好气道。
林玦低低笑了一声,放下茶盏:“姐姐不是说不听么?怎么又回头了?”
“谁回头了!”黛玉梗着脖子道:“我脖子酸了,活动活动不行?”
“行行行,活动活动。”林玦顺着她的话说,语气温和的笑道:“那姐姐活动完了,可愿听我说两句?”
黛玉不吭声,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抠着,抠了两下,又松开,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说罢。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玦闻言,也不坐回对面去了,索性起身绕到黛玉身旁,在她榻边的杌子上坐了。
黛玉瞥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脊背贴住了扶手:“坐那么近做什么?又不是没地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