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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眼悄悄觑了黛玉一眼,见姑娘只低着头拨弄盏里的茶叶,耳尖却微微泛着红,半点没有拦着的意思。
紫鹃抿了抿嘴,点头应道:“奴婢晓得了,二爷稍等。”
说着将手里的茶壶交到香菱手上,又叮嘱了两句“仔细伺候着”,便转身往厨房去了。
见紫鹃的身影转过月洞门彻底隐在花木后头,林玦便稍稍倾身,轻缓牵住了黛玉搁在膝上的手。
黛玉一惊,指尖猛地一颤,连忙便要往回拽,手腕却被他轻轻扣着,挣了两下没挣开。
她抬眼瞪他,嗔怒道:“你这是作甚?光天化日的,你……你放开!”
林玦反倒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笑意从眼角漫出来:“姐姐莫要乱动,仔细被香菱她们瞧见了。”
黛玉下意识便往亭外瞟了一眼,香菱和雪雁背对着这边站着,离了足有二十步远,哪里听得见?
可她心里还是慌,压低声音道:“瞧见了又如何?本来就没什么,你这般拉拉扯扯的,倒像是有什么了。快放开!”
“姐姐先答我方才的话。”林玦握着她的手不放,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耍赖道:
“真不是因为晓得我来了,姐姐心里才欣喜的?”
黛玉将脸别向一边,硬邦邦道:“自然不是。你来了有什么好欣喜的,又不是十日半月见不着。”
林玦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自嘲:“那便是我想错了。
原是我自己心里一直想着姐姐,不管听着什么琴声,都觉着姐姐也在想我。到头来,不过是我单相思一场。”
这话一出口,黛玉的脸颊“腾”地便烧了起来。她又下意识转头看了香菱她们一眼,见两人依旧没有看过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又转回头来狠狠瞪了林玦一眼,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她又气又羞,话都说不利索了。林玦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故意又凑近了些反问:“姐姐不喜欢?”
黛玉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像是被烫着似的猛地便要抽手,这一回用了十足的力气。
林玦怕弄疼了她,不敢再攥紧,顺势便松了些,却也没完全放开,只虚虚拢着她的手腕。
黛玉咬着唇,声音里带着几分薄怒:“谁喜欢你了?休要这般混说!再这般胡说八道,我……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她说着便要抽回手站起身来,林玦连忙轻轻拉了她一下,放软了语气赔笑道:
“好,好,是我胡说,姐姐别恼。我认错,还不成么?”
黛玉挣了两下也没真的用力,只别过脸去喘着气,半晌不理他。
林玦也不闹,只牵着她的手,安安静静的等着。见林玦不再胡闹,黛玉终是开了口:“对了,有件事正要跟你说。”
林玦见她神色认真,也收了笑意,正色道:“姐姐说便是。”
黛玉的目光落在琴弦上,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响,像是给自己鼓气似的:
“东古书院的讲学大会,下月十五便开了。我已经回了帖子,应了沈院长。”
林玦点了点头,这事他早有耳闻,却不插嘴,只等着她往下说。
黛玉耳尖微微泛着红,头也不抬,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你……那日若得空,便陪我一道去。
若是公务忙,抽不开身,便也罢了。我原也不是非要人陪。”
她说得飞快,说完便别过脸去看亭外的桂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然而抓着林玦的手倒是微微收紧了。
林玦先是一愣,随即眼里漫出笑意。又不敢笑得太明显惹她恼,只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空,怎么没空。便是再忙,姐姐的事也得先放下。”
黛玉斜眼瞟了他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嘴硬道:
“你若忙便去忙你的,我不过是随口提一句。左右有紫鹃她们陪着,再带上霍大叔,也没什么不妥。”
“那如何使得。”林玦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
“书院那地方人多眼杂,江南士子又杂,各色人等都有。姐姐一个人去,我如何放心?
我陪着去,一来有个照应,二来也没人敢怠慢姐姐。”
他说着便细细道来:“我先前已经让人去书院前街看了个院子,原是前朝翰林的别业,清静得很,离书院也近。
咱们提前一日过去住两晚,省得当日来回奔波。
霍大叔那边我也再吩咐一番,挑几十个妥当的家丁跟着,里外都有人守着,姐姐只管安心听讲便是。”
黛玉听他一一安排得妥帖,显然早就在心里盘算过了,心里微微一动,那点别扭便也散了。
她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知道了。你安排便是。”
林玦瞧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想逗她两句。
刚要开口,便见紫鹃提着食盒从月洞门那边过来了,连忙松开手正襟危坐。黛玉见他这模样,嘴角不由得微微挑了挑。
亭外的香菱见紫鹃回来了,连忙迎上去小声道:“紫鹃姐姐你可回来了。姑娘和二爷在里头说话呢。”
紫鹃笑了笑,提着食盒往亭子里去,心里暗道:果然是支开我好说体己话。
面上却半点不露,只笑着道:“姑娘,二爷,冰糖雪梨羹炖好了,趁热喝碗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