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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江南九月，天高气爽，菊黄蟹肥，正是重阳时节。
往年重阳，林如海不是忙着盐政的账目，便是应付各处的节礼，从来不得闲。
今年却不同，巡田的银子各府已经陆续送来，头一拨清点造册的功夫总算忙完，又赶上重阳正日子，衙门里循例休沐一日。
林如海难得偷了半日空闲，一早便吩咐下去：今日不办公，陪儿女登高去。
金陵城外有座清凉山，山不甚高，却林木清幽，登顶可望大江如带、城郭如棋。重阳登高，最是相宜。
消息传到内院，黛玉便拣了一身月白绫裙，外罩浅碧比甲，鬓边簪了一朵新摘的茱萸，配着素银簪子，清雅里带了几分节日的喜气。
紫鹃替她收拾了一个小藤篮，里头装了些桂花糕、重阳糕。又备了一壶温热的菊花酒，用棉套子裹得严严实实。
外院门口，车马已经备妥。林如海的青帷大轿停在前头，轿帘低垂，轿杠擦得锃亮；
后头跟着黛玉的翠幄小车，车帘上绣着缠枝莲纹，在日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再往后，霍振正牵着一匹枣红马，前前后后地检查。先看鞍具牢不牢，又俯身顺着马腿摸了摸，只怕走到半路把少爷摔了。
林玦一身玄色骑装，腰束革带，正站在台阶下等着，见父亲出来便上前请了个安。
林如海看他一眼，又看那匹枣红马，捋着须笑道：“全儿今日要骑马？”
“正是。”林玦笑着应道，“重阳登高，正该纵马秋山才算应景。儿子也许久没骑马了，今日正好松快松快。”
林如海闻言捋了捋胡须，竟也来了兴致：“好，那爹也骑马。想当年爹在京城的时候，每日上朝都是骑着马去的。
这些年坐轿坐惯了，倒把这点本事搁下了。今日索性活动活动筋骨。”
他这话说得兴致勃勃，林玦却连忙摆手，笑道：“爹可别。您这些年操劳，身子骨虽还硬朗，到底不比年轻时。
这山路崎岖，马又认生，万一颠着您老人家，儿子可担待不起。爹还是坐轿子稳当，让儿子骑马，是儿子的意思。
您若想骑马，改日咱们去城外平地上跑一跑，那才痛快。今日重阳登山，山路陡得很，还是轿子妥帖。”
林如海一怔，随即轻叹一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与自己差不多身高的少年，目光里带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这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去年还只到自己胸口，如今已经齐了肩，说话做事也越发沉稳，倒像个当家的样子了。
半晌，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玦的肩膀，笑着道：“好，好，长大了，能扛门楣了。”
林玦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只笑着应道：“爹说哪里话。儿子便是再大，也还是爹的儿子。”
林如海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也不再坚持骑马，只让人去收拾轿子，自己也往轿边走去。
这边霍振检查完了马匹，才牵着缰绳过来，垂手道：“少爷，马备好了，鞍具蹄铁都查过了，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