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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玦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继续道：“三千顷田该清的清，该罚的罚，朝廷的脸面要顾。
可贵公子的命，我保下来。判个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往后他做个闲散百姓，守着几百亩薄田，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我林玦说话算话，大人若是不信，可叫人盯着，看我日后会不会反悔。”
按察使盯着他看了好半日，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讥讽，又带着点疲惫：
“林大人说得好听。流放三千里，那等苦寒之地，我儿那身子骨，能活几年？”
林玦笑了笑，道：“臬台大人，流放三千里，总比砍了脑袋强。
再说了，流放归流放，路上的事，大人在江南经营了十几年，总有些门路罢？
到了地方，花些银子打点打点，未必就真要去苦寒之地受罪。这些事，不用我教大人罢？”
按察使一愣，随即明白了林玦的意思，明面上判流放，暗地里可以花钱打点，改判到富庶的地方，甚至买个替身服刑。
这在官场上，是心照不宣的惯例。
他盯着林玦看了好半日，才缓缓道：“老夫凭什么信你？况且林大人就不怕，老夫日后反悔，把今日的话说出去？”
林玦笑了，反问道：“臬台大人，你有什么退路，不信我？如今贵公子的事已是铁案，回天乏术。
不是那个层面的人出手，谁能保他？可那上面的人，谁会亲自下场保他？”
他站起来看着墙上的装饰画，笑了笑道：“再说了，今日这话，出了我的口，入了大人的耳，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大人若是说出去，我不认便是。到时候，贵公子的案子，可就真的没人管了。臬台大人，你赌得起么？”
这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按察使的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是啊，他还有什么退路？他赌不起。
按察使坐在椅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点一点地萎了下去。脸上的皱纹仿佛一下子深了许多，连眼神都浑浊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仿佛这一盏茶的功夫，已经百年光阴过隙。
“……好，老夫……答应你。”
林玦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整了整衣襟，对按察使拱了拱手，语气也客气了几分：
“臬台大人深明大义，玦佩服。此事若成，大人便是大功一件，陛下定然不会亏待大人。”
按察使没有说话，只摆了摆手，像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玦也不再多言，吩咐冯渊送客。
按察使被小厮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林玦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不甘，最终却只剩下一片死寂：“林大人，”
他哑着嗓子道：“老夫今日栽在你手里，认了。只是你记住，这江南的水，比你想的深。
来日，莫要连自己也陷进去，到时候，如今你这般待老夫，届时怕会有下一个人这般待你。”
林玦站在书房里，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多谢臬台大人提醒。玦记下了。”
按察使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只笑了几声，转身走了。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