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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玦也不恼,等他笑够了,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抬眼看他,语气平静道:
“臬台大人,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是给大人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大人若是不愿意,那便罢了,咱们按律办事,该怎么判怎么判。这巡田的事,我该巡还得巡。”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然而这五百四十万两是我自个儿说的,陛下那里可没有个定额。
纵是巡不出来这么多,至多是我闹个笑话出来。
到时候我不过是再多历练历练,多磨一磨资历。横竖我才十四,再过十年也不过二十四!而贵公子呢?他又要如何是好?”
按察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
他盯着林玦看了好半日,忽然冷笑道:“林大人就不怕,老夫把这江南官场的底,全捅到京城去?
到时候,鱼死网破,老夫固然没好果子吃,林大人这钦差的差事,怕是也办不下去了!”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凝了。林玦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完全不在意道:
“臬台大人若是想把事情捅到京城去,那也随你。只是到时候——”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按察使,目光里带着点冷意:“贵公子的案子,可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三千顷瞒田,八条人命,再加上勾结京官、隐瞒田产的罪名,陛下龙颜大怒,贵公子连着你一家的脑袋,怕是都保不住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又缓了下来,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再说了,臬台大人以为,你把事情捅到京城,那些大人物会跟你一起死?
他们只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你和贵公子身上。
到时候,你做了恶人,人家照样做官,贵公子照样没命。舍己为人,何必呢?”
按察使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按察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沉闷地说道:“你……让老夫想想。”
林玦见他捂着脸不说话,也不催,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过了好半晌,林玦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臬台大人,本官也知道这差事不好办。要大人去扯出同袍,去掀江南官场的盖子,这等事,换了谁都为难。”
他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按察使身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只是臬台大人觉得,您不办,就能落得好了?”
按察使捂着脸的手,微微一抖。
林玦继续道:“贵公子的案子,人证物证俱在,这是铁案。大人便是辞了官,充了家,朝廷该判还是要判。
到时候,大人丢了官,没了家产,儿子也保不住,一家三口守着坟田喝西北风,这就是大人想要的结果?”
按察使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捂着脸的手,手掌微微发抖。
林玦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换了个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臬台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差事若是办好了,旁的不敢说,只是贵公子——”
他语气郑重,一字一句道:“我保他一条命。”
按察使的手,缓缓从脸上放了下来,抬起头,死死盯着林玦,眼里满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