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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头,耳朵贴上钢管。
地底的寂静顺着钢管传上来,空旷而深远。
他用手指敲了敲钢管的外壁,发出清脆的铛铛声,然后耳朵又贴上去听。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根钢管在土里震动的余音慢慢消散。
刘光天直起身,靠墙坐着,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月光下。
他忽然很想跟自己爸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最后还是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爸,今晚没动静。”
没有人回应他。
道具仓库门口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重新侧过头,耳朵贴上钢管,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刘光福也没闲着。
刘海中走了之后,他的变化是能看得见的。以前他干活是别人推一下他动一下,在院子里巡逻也经常走神,被邵兵说过好几次。但自从他爸出事之后,他开始主动找事做了。
老郑修柴油机的时候,他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看了一上午,老郑以为他是好奇,也没在意。结果下午老郑拆喷油嘴的时候,刘光福伸手说“郑叔,我帮您递工具”,然后一把一把递得又准又快——他上午把老郑的工具箱翻了两遍,把所有工具的位置都记住了。
老郑逗他:“怎么,想学?”
刘光福点了点头,说:“想。”
老郑看了他一眼,把沾满柴油的抹布往旁边一甩,说:“成,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学。先说好,我脾气不好,笨了的我骂。”
“我不怕骂。”刘光福说。
于是第二天开始,刘光福就正式成了老郑的学徒。
老郑修的是基地唯一一台还能运转的柴油发电机,那台机器年纪比在场大多数人都大,是从附近一个废弃修车厂里淘回来的,修修补补一直撑着用。老郑说这台机器就是个祖宗,得供着,稍不注意就得趴窝。
刘光福脑子不算灵光,老郑教的步骤他要反复看好几遍才能记住。但他有个笨办法——他把老郑讲的话都记下来了。
他在物资仓库里翻到一沓旧报纸和一把短得几乎捏不住的铅笔头,把报纸裁成巴掌大的方块,叠整齐,用线缝成一个草草的本子。每天老郑教完,他就蹲在柴油机旁边,把拆装喷油嘴的步骤、更换垫片的顺序、调校气门间隙的数据,一条一条地记在报纸上。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被铅笔头戳破了纸,但该记的一条没落。
老郑嘴上说他写得像狗爬,但每次教完都会多留十分钟,看他把笔记补完再走。
阎埠贵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每天傍晚会在院子里溜达一圈,手里带着他的算盘和一本皱巴巴的账本。这老头记性还算不错,喜欢把基地里的人和事都记下来,像是在给自己留一份底。
他在账本上专门翻出一页,用烧过的细木棍沾了点墨水,认认真真地写了一行字:
“刘光福每日学习柴油机维修,已能独立更换喷油嘴垫片。”
写完,他想了想,又在
“手笨,但肯学。”
阎埠贵合上账本,把算盘放在膝盖上,望着远处刘海中坟的方向,喃喃自语:“老刘啊,你两个儿子,总算都立起来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刘光天值完夜班补完觉,走到道具仓库的公用工具架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抹布。
他把他爸生前用过的那个大喇叭——就是以前四合院里刘海中拿着喊话的那个铁皮喇叭——从架子最里面拿了出来。喇叭上落了一层灰,边缘有些生锈了。他先是用干布把灰擦干净,然后又用湿布把锈迹一点点搓掉,最后用干布重新擦了一遍,擦得锃亮。
他翻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贴在喇叭上。
有人路过道具仓库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工具架上多了一个锃亮的铁皮大喇叭,喇叭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五个字:
“声波预警备用。”
字写得不太好,但一笔一划。
而在这个大喇叭旁边,还放着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
有人翻开过,发现那是刘海中的笔记。前面几页记录的是他当二大爷那会儿记的四合院琐事,什么“贾东旭上月借粮未还”“一大爷开会时拍了桌子”之类的,字里行间全是一股子官僚气。但从中间开始,内容就变成了异能用法的记录——“声波震慑对普通丧尸有效距离约十五米”“对变异蟑螂作用有限”“钢管监听时声波可通过金属传导增幅”。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幅没画完的示意图。
线条歪歪扭扭的,画的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代表声波覆盖的范围。在圆形的边缘,有几处用箭头标注了缺口,旁边用小字写着两个字——“死角”。
然后箭头旁边又画了个问号,像是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该怎么补上。
最后一个字的一撇拖得很长,像是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就再也没有落下去。纸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痕迹,看着像是活动一下手腕时无意间蹭上的——沾着褐色的机油印,已经干了。
道具仓库里柴油机的轰鸣声从隔壁传过来,刘光福正在里面跟着老郑换第三个喷油嘴垫片,手上全是油,额头上的汗顺着眉毛往下滴。他用力拧紧螺母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扳手磕在地上,他骂了一句从来没骂过的脏话,捡起来继续干。
刘光天坐在道具仓库门口,耳朵贴着钢管,听见了那边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但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