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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走过去,一把将李云龙拉到前面。
“这把刀,该给一个从大别山走出来,从二十九个人的队伍打起,一路打到装甲师长的人。”
秦锋一字一顿,“该给那些在苍云岭拼刺刀,在野狼沟拖炸药包,没活到今天的老兵。”
李云龙愣住了。
他看着秦锋的眼睛,又看了看冈村宁次举在半空中的那把指挥刀。
苍云岭上死在冲锋路上的柱子,野狼沟里尸骨无存的赵大山,石门镇里咳着黑血牺牲的大柱……一张张脸在他眼前快速闪过。
李云龙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大步走上前。
冈村宁次抬起头,看着这个满脸络腮胡、军装上全是油污和煤灰的八路军师长。
李云龙伸出双手。
他的手很粗糙,上面全是老茧和冻疮的裂口。
在触碰到冰冷刀鞘的那一瞬间,这双握着机枪扫射都不曾抖过一下的手,此刻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李云龙一把将指挥刀夺了过来,死死抱在怀里。
他没有看冈村宁次。
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瞬间决堤,顺着满是煤灰的脸颊冲出两道泥沟。
“弟兄们……”李云龙咬着牙,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小鬼子,投降了!”
“万岁!”
“我们赢了!”
身后,十五万大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无数顶军帽被抛向天空,战士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
两个小时后,和平鸽飞过正阳门。
一辆由太原兵工厂手工打造的军用吉普车,缓缓驶入北平城。
街道两侧,站满了自发涌上街头的百姓。
他们挥舞着红旗,敲锣打鼓,鞭炮声震耳欲聋。
吉普车后座上,老总和旅长并肩坐着。
老总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看着车窗外欢呼的人群,看着天安门广场上空飞过的两架“惊雷一号”喷气式战机,手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旅长转过头,眼眶也是红的。
“老总。”
旅长轻声喊了一句。
老总反手紧紧握住旅长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帅,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咱们的队伍……”老总看着天空留下的白色尾迹,眼角有泪光闪烁,“有天上飞的了。再也不用挨炸了。”
当下午三点,北平饭店大厅的受降签字落下最后一笔时,这场狂欢达到了顶峰。
冈村宁次在降书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中外记者手中的相机闪光灯连成一片。
李云龙、楚云飞、张大彪等人被记者团团围住,兴奋地接受着采访。
人群外围。
秦锋没有参与这场狂欢。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大厅,走到饭店门外的台阶上。
冷风吹在脸上,让人头脑清醒。
秦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封用红漆封口的密电。
这是昨天夜里,延安总部用最高级别密码发来的。
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信封边缘,目光看向西南方向。
那是太原的位置。
“秦司令!”
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云飞拨开人群追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两杯香槟。
“里面正找你呢,你这个最大的功臣怎么跑出来了?”
楚云飞递过一杯酒,敏锐地注意到了秦锋手里的信封,以及他异样的神情,“去哪?”
秦锋没有接酒。
他把密电重新揣回心口,转身走下台阶。
“北平打完了。”
秦锋头也不回,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太原的高炉才刚点着。”
楚云飞握紧了手里的高脚杯,指节微微发白:“秦兄,这华北的仗都已经打赢了,冈村宁次都交刀了,你还急什么?”
秦锋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楚云飞,看着饭店里那些狂欢的人群,眼神深邃得让人害怕。
“老楚。”
秦锋吐出一口白气,说出了一句让楚云飞在往后几十年里每次回想都头皮发麻的话。
“这仗赢了,但我们还差得远。”
秦锋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室,打火启动。
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饭店里的喧闹。
他看着后视镜里的北平城,对车窗外的楚云飞吐出一口白气:
“真正的仗,是接下来五十年。”
吉普车绝尘而去,留下楚云飞站在风中,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