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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黑石矿区。
寒风卷着煤渣子满天飞，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一列列闷罐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车厢门“哐当”拉开，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被赶了下来。
山本一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八路军旧棉袄，手里拎着那把标志性的特大号铁勺。
他站在一个倒扣的汽油桶上，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眼皮直跳。
“报告总管！”
一个负责押送的八路军战士跑过来，敬了个礼，“北平战役结束，新到战俘，三万人！请接收！”
“当啷。”
山本一木手里的铁勺掉在煤渣地上。
他愣了足足十秒，猛地跳下汽油桶，一把抓住那个战士的袖子，声音都劈叉了：“多少？三万？你当这是下饺子呢！我这矿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战士憋着笑：“秦司令下的死命令，一个不少，全给您送来了。”
山本一木捡起铁勺，在手里掂了掂，转身扯着嗓子大喊：“班长！报告班长！我一个人管不了三万，我要提干！最起码给我弄个营级待遇！”
没人理他。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稀碎。
山本一木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队伍最前面。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头。
没戴军帽，军装洗得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倔强。
山本一木随意地瞥了一眼，正准备按流程发铁镐，目光突然定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司令官阁下？”
山本一木倒吸一口凉气。
冈村宁次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煤黑、胡子拉碴、手里还攥着个大铁勺的男人，嘴角抽搐了两下。
“山本君。”
冈村宁次苦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沧桑，“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大日本帝国，终究是败了。”
他本以为，昔日的特战队长看到自己，多少会念及旧情，甚至痛哭流涕一番。
然而，山本一木只是短暂地错愕了一秒，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少叙旧。”
山本一木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转身从旁边的木箱里翻出一块木牌，连同一把生锈的铁勺，塞进冈村宁次手里。
“001号。”
山本一木指着木牌上的数字，“欢迎司令官阁下来到黑石矿区。这是您的铁勺和定额表。”
冈村宁次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铁勺：“山本君，你这是……”
“在这里，只有矿工，没有司令官。”
山本一木公事公办，用铁勺敲了敲旁边的铁桶，“您是001号，没有特权，定额和大家一样。每天五百斤煤，完不成，晚上的棒子面粥减半。”
“五百斤？”
冈村宁次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自己干枯的双手。
“别嫌多，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挖煤这事儿，挖着挖着就习惯了。”
山本一木指了指黑漆漆的矿洞，“先下井。左转，三号坑道。”
冈村宁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拎着铁勺，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矿洞。
矿坑底下。
吉本正一和星野中将正挥舞着铁镐，累得像两条死狗。
听到上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坑口。
“老吉。”
星野中将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听动静，来的人不少啊。”
吉本正一激动得直搓手：“人多好啊！人多了，咱们的定额是不是就能降下来了？这腰终于能直起来了！”
两人正憧憬着美好的减负生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顺着木梯爬了下来。
“司令官阁下？！”
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冈村宁次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地走到角落，拿起一把铁镐。
“当！当！”
头顶传来铁勺敲击铁桶的声音。
山本一木的脑袋探进矿坑，声音在坑道里回荡：“都听好了！新来的三万人，马上编组！老带新！吉本，星野，你们俩负责带001号！要是完不成定额，你们三个一起扣饭！”
吉本和星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不仅没减负，还塞了个干不了重活的老头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八嘎……”吉本正一仰起头，欲哭无泪，“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北平城外。
夜幕降临，城内的灯火一盏盏亮起。